他挣扎着冒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灌入口鼻的恶臭污水,脸上、脖子上沾满了滑腻的绿藻和腐烂的碎屑。
“快!拉他上来!”
旁边的人赶紧伸手去拽。
然而,就在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拖上岸边的淤泥时,异变陡生!
那流民突然停止了咳嗽和挣扎,身体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是冷的颤抖,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他原本被冷水激得发白的脸色,迅速泛起一种诡异的青灰!
裸露在破衣外的皮肤上,尤其是刚才浸泡在水中的手臂和脖颈处,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片片细密的、如同鸡皮疙瘩般的红疹!
“冷…好冷…骨头缝里…有…有针在扎…”
他牙齿咯咯作响,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眼神涣散,双手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起了红疹的皮肤,很快挠出了道道血痕!
小主,
“不好!是…是瘟疫!”
周围的人群如同炸了锅,惊恐地连连后退!
“瘟神!瘟神借着脏水又回来了!”
绝望的阴云瞬间笼罩了刚刚看到一丝清理希望的队伍!
刘伯脸色铁青,立刻命人将那痛苦痉挛的流民强行拖离现场,送到远处临时用油布搭起的隔离棚。
但他看着那人身上迅速蔓延的红疹和青灰色,听着那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呜咽,心沉到了谷底。
这症状…和洪水前张婆娘他们发病时又不一样了!
更急!
更凶!
还带着刺骨的阴寒!
“蜚…是蜚…”刘伯喃喃自语,看着眼前这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泥泞泽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王爷是对的!脏水退了,但更脏、更毒的东西,被这洪水泡发出来了!
阁楼上,萧景琰似乎被楼下的骚动和惨叫惊扰。
他停下了抠弄布老虎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传来惨叫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吵…”他撇了撇嘴,声音清晰地吐出这个字,仿佛楼下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与他无关。
他低下头,注意力又回到了布老虎的鼻子上,指尖继续固执地与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较劲。
李公公也听到了惨叫,心头一紧。
但看到王爷只是嫌“吵”,依旧专注于他的布老虎,便强行压下不安,低声宽慰:
“王爷莫恼,是下面干活的人不小心摔了,不打紧…不打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盆艾叶水端近了些,清冽的水汽微微驱散了窗口飘来的污浊气息。
萧景琰没有理会李公公的宽慰,只是专注地抠着那点水渍。
忽然,他像是抠得有些烦躁了,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窗外那片泥泞的城南废墟,扫过那些在积水和淤泥中艰难劳作的人们,扫过远处隔离棚的方向…
最后,他的视线似乎无意识地停留在了城西的方向——那是乱葬岗所在,瘟疫源头蛰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