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朝服上绣着十二章纹,金线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我的指尖触到盘扣时微微发颤,解开第一个纽子时,听见他轻轻咳了一声。
一层层褪去繁复的章服,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布料薄得像蝉翼,竟能清晰地看见他嶙峋的肩胛骨,还有脊椎凸起的形状,像串起来的玉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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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别过脸,眼眶有些发热。御膳房日日呈上来的燕窝羹、鲍翅盅,都被他赏了下人,自己却只啃几块干硬的麦饼。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偏把自己折腾得像个苦行僧。
“怎么停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掠过他后腰时,触到一片冰凉的肌肤。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围猎时被惊马掀下来蹭的,太医说要好好温补,他却只喝了两剂药就扔了。
“好了。” 两个字刚出口便觉干涩,我猛地抽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朝后退时裙裾扫过脚踏,发出细碎的声响,三步之外的紫檀木屏风映出我微颤的影子。掌心的素帕早已湿透,靛蓝缠枝纹被晕成深浅不一的云团,贴在皮肤上凉得发慌 —— 方才褪朝服时触到的脊椎骨,此刻仍像串冰冷的玉珠硌在指尖。
他忽然转过身,月白中衣的领口敞着,露出底下如刀削般的锁骨。烛火顺着凹陷处淌进去,在骨尖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我望着他过于苍白的脸,那层近乎透明的肌肤下,青色血管若隐若现,竟让我想起库房里那只薄胎的白瓷瓶,美得不近人情,偏又带着一碰就碎的脆弱。
眼风里忽然闯入一片阴影,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朝我肩头伸来。我心头警铃骤响,左手飞快探入袖中,三枚银亮的针脚已滑入掌心。指尖在袖口下掐出繁复的诀印,默念媚魂阵咒的瞬间,鬓角碎发早被冷汗黏在颊边。阵法刚布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浸了蜜般发黏,连烛火都晃得缠绵起来。
“陛下乏了,该安歇了。” 我强压着喉间的涩意去扶他,腕间却猛地被攥住。他的掌心比冰玉还凉,指腹摩挲着我腕间的羊脂镯,那点寒意顺着玉纹渗进来,激得我掐诀的手指差点乱了章法。好不容易将他按进锦被,他忽然低低笑出声,眼角那颗朱砂痣在烛火里泛着水光:“十叶…… 今日倒不像从前了。”
我替他掖被角的手顿在半空,绣着鸾鸟的锦被从指缝滑落。他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深了,像偷吃到蜜饯的孩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温软。直到听见他喉间溢出均匀的鼾声,我才敢缓缓抽回手,蹑脚退向门口时,黄铜门环在掌心压出半圈浅痕。“咔嗒” 一声轻响,将满室龙涎香与那声 “十叶” 都锁在门内,廊下的桂花香便趁隙涌了过来。
夜露打湿了鬓发,我抬手拢了拢,宫道两旁的羊角宫灯在风里摇晃,将影子扯得忽长忽短。远处御书房的窗还亮着,烛火穿透糊窗纸,在青砖地上投出个方方正正的亮斑,像块悬在心头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我深吸口气往那边走,裙裾扫过石阶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刚走到椒房殿附近,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我正纳闷呢,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直奔昭阳殿而去。他瞧见我,急忙喊了声 “有刺客!”,脚底下却没停,一溜烟就往前跑。我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架势准是出了啥大事,没来得及多想,我一个闪身进了椒房殿。
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在内殿对着魏皇后挥剑,我掐诀取出我的剑,提剑迎了上去,没几个回合,那几个黑衣人就化作黑烟消失不见,而此时我的刀尖莫名其妙在滴血。我上前检查魏皇后的伤势,她没有受伤,只是有些惊吓过度,脸色煞白,我把她安顿在床上。害怕被人知道我会功夫还能穿墙,急忙一个闪身追上那个小太监。
只见那小太监跑到陈公公的厢房外,先四处飞快地瞅了瞅,确定没旁人,然后 “扑通” 一声跪在门口,对着里面就不停地磕头,那脑袋磕在地上 “咚咚” 响,看着就急。
“陈公公,陈公公,您快醒醒,麻烦您赶紧去通报陛下!” 小太监声音都带着颤,急得不行,“椒房殿…… 椒房殿进了刺客,魏皇后她…… 她受了重伤,这会儿正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您快让陛下过去看看啊!” 他一边说,头磕得更急了,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陈公公从里面出来,一听这话,眉头立马皱成了个疙瘩,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这…… 这可不好办啊。皇上这时候正在睡觉呢,而且裴皇后也在跟前,这节骨眼上叫醒皇上,怕是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