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沉静,缓缓开口:“书自然是读了些,但更重要的是时间。一个人若能拥有一千年的时光,能做的事远比想象中多 —— 能见证王朝更迭,能看透人心变迁,也能把那些零散的道理慢慢沉淀成自己的认知。等你真的也活过一千年,就会明白。”
十叶缓缓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葛正瞳,指尖悄悄绞紧了腰间的剑穗。就连握剑的姿态,看似随意,手腕转动间却藏着章法,绝非寻常纨绔子弟的花架子。她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因旧识印象而起的疑虑,竟在这一路沉默的同行中,慢慢散了去 —— 原来他竟是胸中有墨之人,从前那些浮于表面的张扬,或许不过是层伪装。
山路愈发崎岖,裸露的岩石棱角如兽齿般嶙峋,每一步都要踩着湿滑的苔藓小心翼翼前行。林间的风陡然转厉,裹挟着越来越重的妖气扑面而来,那气息腥臭中带着腐朽的寒意,刺得鼻腔发疼。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旋,树枝被吹得剧烈摇晃,叶片相互摩擦,发出 “簌簌” 的声响,倒像是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悄悄窥视。十叶按在剑柄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镡,才稍稍压下心底的不安。不知在浓重的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吞噬,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几声凄厉的笛声突然从斜前方的密林里窜出 —— 那声音尖锐得如同金属刮擦,又裹着细碎的颤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笛声未落,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妖魔嘶吼,数道黑影从树丛后猛地扑出,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十叶借着月光瞥去,只见为首的妖魔生着青灰色的皮肤,指爪如弯钩般闪着寒光,被笛声催动得愈发狂暴,扑来的速度竟比寻常妖魔快了数倍,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脸上。她腰间长剑已然半出鞘,正要纵身迎上,身侧的葛正瞳却已先一步踏前半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脆响。“锵” 的一声清鸣,他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寒光如匹练般划破浓稠的夜色,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折射出冷冽的光。
“左路三只,你守右翼!”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葛正瞳已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灵巧地避开最靠前那只妖魔的猛扑,手腕翻转间,长剑精准地格开对方挥来的利爪 ——“当” 的一声碰撞,火星在暗夜中溅起,他借势旋身,剑刃顺势划向妖魔的肩胛,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十叶心领神会,脚下一点便跃上身旁半人高的青石,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长剑出鞘的瞬间,剑光如流瀑倾泻而下,恰好拦住两只试图绕到葛正瞳身后迂回偷袭的小妖。那两只小妖尖啸着挥爪反扑,却被她剑势中的沉稳逼得连连后退。
二人自始至终未曾多言,却似有无形的默契在剑影中流淌 —— 葛正瞳的剑势刚猛凌厉,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剑光扫过之处,硬生生撕开妖魔的阵型,将三只最凶悍的妖魔牢牢牵制;十叶的剑法则灵动稳健,时而跃起格挡,时而旋身侧击,恰好补全他攻势中的空隙,不让任何一只妖魔有可乘之机。
月光透过树隙洒下,在交错的剑影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伴随着妖魔的惨叫与兵刃的碰撞声,一波波被笛声引来的妖魔竟被二人联手一一斩杀,尸身很快在地上堆起薄薄一层。
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浅淡的银辉渐渐被暖橘色的霞光晕染,林间的晨雾如轻纱般袅袅升起,缠绕在湿漉漉的树枝间,将昨夜的血腥气慢慢冲淡。
十叶拄着长剑喘了口气,剑身上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剑刃滴落,在沾满露水的青草上砸出细小的坑洼。身旁的葛正瞳抬手拭去颊边溅到的妖血,手腕轻旋,长剑便伴着 “咔嗒” 一声轻响稳稳归鞘,剑穗上的玉坠还在微微晃动。他抬眼望向前方,指尖朝着云雾最浓的方向一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肃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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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叶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 那座山峦正盘踞在晨雾深处,主峰巍峨如伏虎昂首,两侧的余脉恰似虎爪蜿蜒,整座山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威严。更奇的是,山身周遭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反倒像一层古老的结界,流转间带着神圣的气息;可金光之下,又有缕缕黑色妖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被金光压制着不得舒展,反倒衬得整座山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蛰伏在山底。
“这便是伏妖山。” 葛正瞳往前踏出一步,晨雾在他脚边散开,声音比先前更凝重了几分,“无回谷的核心就在这儿,历代修士设下的封印,最后一道关卡便藏在山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尖缭绕的妖雾,“过了此处,彻底加固封印,才能真正阻止妖气外泄,不然这方圆百里的生灵,迟早要被妖气侵蚀殆尽。这里的古老妖魔逃出,天下必定乌烟瘴气、生灵涂炭!”
十叶闻言,下意识握紧了剑柄,望向伏妖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师父……会在这里吗?”十叶停下脚步,目光掠过眼前残破的封印遗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