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们齐齐向前凑了半步,脸上的好奇被真切的欣喜取代。有人忍不住高声提醒:“师父,您轻些!小师妹看起来还难受着呢!”
柳清风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些力道,却仍是舍不得放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十叶的身体,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他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眼眶通红,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十叶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只隐约看见眼前一片青色的衣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的松针香气。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发出一丝如蚊蚋振翅般的声音:“师…… 师父!”
这两个字落进柳清风耳里,比任何仙乐都动听。他连忙用袖角擦去她嘴角的水渍,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喉间哽咽着,反复应着:“我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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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十叶又闭上双眼,不再睁开。
一旁的弟子们看着这场景,先前的好奇早已烟消云散,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有人转身去取疗伤的丹药 —— 没人再记得刚渡劫成功的韩章,此刻清风崖的天地里,仿佛只剩下湖岸相拥的师徒二人,和那份失而复得的滚烫暖意。
柳清风再也顾不上周遭的目光,左臂稳稳托住十叶的膝弯,右臂揽着她的肩背,腰身微微一沉,周身便泛起淡青色的灵光。“失礼了。” 他对着围拢的弟子们匆匆颔首,话音未落,足尖已点过湖面,带着怀中人如一道青虹般掠向崖顶。风声在耳畔呼啸,十叶轻软的身体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消散,柳清风的心揪得紧紧的,连飞行的速度都比往日快了数分,只盼着能早些回到清风阁。
踏入清风阁的刹那,他径直掠过外间的待客堂,踩着木质楼梯快步走向自己的卧房。弟子们远远跟在身后,见师父竟将小师妹往自己房里带,个个惊得屏住了呼吸 —— 清风崖规矩森严,师徒异性别说同处卧房,便是单独相处都需避嫌,可此刻柳清风的眼里只有怀中的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小心翼翼地将十叶放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随即指尖掐诀,对着床榻虚空一按,口中低喝一声 “凝”。
只见原本柔软的锦榻瞬间褪去暖意,木质床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淡蓝色的冰晶层层叠叠蔓延,不过片刻便化作一方莹润的寒冰床。寒气顺着冰晶的纹路丝丝缕缕溢出,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白雾,刚一触到十叶滚烫的身体,便化作微凉的气流钻了进去。她颈间的衣襟还带着湖水的湿意,此刻被寒气一浸,竟缓缓升腾起淡淡的白汽,与寒冰的凉气交织缠绕,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 雷劫残留的天火仍在体内灼烧,唯有这千年寒冰的阴寒之气,才能慢慢中和那蚀骨的燥热。
“师父,凉水来了!” 阿灵端着铜盆快步进来,见床榻化作寒冰,也顾不得惊讶,连忙将盆递到柳清风面前。盆中井水清澈,还浮着几颗刚从冰窖取来的寒玉珠,触手冰凉。
柳清风没有让旁人接手,亲自净了手,从铜盆里捞起一方素白的锦帕。他坐在寒冰床边沿,小心翼翼地托起十叶的头,将锦帕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她皮肤的灼意,比方才在湖边时还要滚烫几分,柳清风的眉头拧得更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汗湿的发梢,眼神里满是疼惜。
锦帕很快便被焐热,他又重新在凉水中浸过,拧干后再轻轻敷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阿灵站在一旁,看着师父反复重复着敷帕的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眶悄悄红了 —— 往日里师父待弟子虽温和,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从未有人见过他这般失态又珍视的模样。
十叶依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色比在湖边时更显苍白,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寒冰床的凉气不断渗入她的身体,顺着经脉游走,与体内的天火相抗,她的唇瓣轻轻动了动,似是在承受着寒热交织的痛楚,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柳清风放下锦帕,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喉间低声呢喃:“再等等,很快就不疼了……”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在寒冰床上,映得冰晶泛着细碎的光。柳清风守在床边,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十叶脸上,铜盆里的井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寒玉珠的凉意也渐渐消散,可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仿佛要就这样一直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