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平稳，却藏不住底下那层已经忍了很久的在意：“你这几天和家入，偷偷的在做什么。”

烟煴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睫毛微垂，在眼底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身，抬手戳了戳他蹙起的眉心，将那道浅浅的竖纹揉散。“我还以为你能再忍几天呢。”

奇犽抓住她作乱的手，力道不重，却也没有松开。毛巾从她发梢滑落，叠落在她肩上，吸走了最后几滴往下坠的水珠。

他垂下眼眸，遮掩其中复杂的情绪，“烟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耐性。”

烟煴弯起唇角，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主动把自己和硝子这几天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从她在解剖室意外发现的那具尸体说起，尸体的状态、大脑中残留的咒力残秽、额头上那道干净利落的伤痕。

奇犽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但烟煴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微微收紧，指腹按在她手背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她安抚似的回握了一下，那只手的力道才慢慢松开。

“能做到让人「活过来」这种人的人，不太可能操纵着尸体，去做好人好事吧！”烟煴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他的唇角，把那道往下撇的弧度往上推了一点点，“而且这种术式，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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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查？”奇犽没好气的用了些力气，捏住她的脸颊。

“才不是一个人嘛！”烟煴被他捏的说话有些不利索，一把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脸，“还有硝子呢！不过更多的是让五条家的人去查啦！我一个人得查到什么时候去！”

烟煴的回答，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奇犽心里那把紧绷了好几天的锁。他的手指重新开始在她发间穿梭，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那股若有若无的僵硬感终于彻底消散。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烟煴听见了。

她弯起唇角，没有戳穿他，只是凑近他，“硝子说你今天给我编头发，是在宣布主权，是这样吗？”

奇犽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毛巾从她发梢滑落，无声地落在床沿上。他偏过头，不去看她那双凑得太近的金焰，声音有些发紧：“你少听她胡说八道！”

烟煴没有退开，只是歪了歪头，“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奇犽被她盯得无处可躲，耳廓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脖颈蔓延。他伸手一把将她凑得过近的脸轻轻推开，手掌覆在她脸上，遮住了那双让他心跳失控的金焰。“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的话——”烟煴故意拉长了声音。

奇犽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喉咙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干巴巴的问道：“会怎样？”

“我会很开心哦～”烟煴笑靥如花的看着他的紧张。

奇犽愣了一瞬。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那些紧张像被阳光照到的薄冰，一层一层地化开，露出底下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乱糟糟的悸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故意的是不是，想说这种话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于是他放弃了。他垂下眼，把被子掀开一角，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输后的无奈：“笨蛋！睡觉去。”

“今晚又没人来家里留宿，你又来挤我？”烟煴笑眯眯的把手贴在他的心脏处。

“不是你说在家入那看到可怕的东西，会做噩梦嘛！”奇犽把她扣进怀里顺势躺下，抬手把灯给关上。

“奇犽。”她在黑暗中开口。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有点哑。

“你的心跳好快。”

“……闭嘴，睡觉！”

烟煴弯起唇角，没有再逗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沉静而温柔，墨影见灯都关了，灵活的跳上床尾，把自己盘成一个漂亮的圆。

奇犽低下头，在她发顶极轻地碰了一下，然后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