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屿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卷兵书,目光却久久未曾移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细微的声响——是她打开医案翻阅的声音,是惊蛰低低的询问声,是她偶尔起身时衣裙摩擦的窸窣声……
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让他坐立难安。
她此刻在想什么?是不是厌极了我?
他烦躁地放下书卷,操控轮椅来到窗边。
院子里月光清冷,如同她此刻的眼神。他知道母后的安排过于霸道,他知道她定然不愿。
可当那道懿旨下达时,他心底那隐秘的、卑劣的渴望,竟压过了理智与歉疚。
或许……或许靠近一些,总能找到机会…… 可机会在哪里?
他连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都不知道。
“王爷,时辰不早了,可要安歇?”福安在门外低声询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清屿深吸一口气,操控轮椅出了书房,转向主寝居的方向。
经过东侧暖阁时,他看到房门紧闭,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亮。
她还没睡。
他停在门前,抬起手,想要敲门,想要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苍白的“委屈你了”,或者一句生硬的“早些安歇”。
可手悬在半空,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他能说什么?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虚伪而可笑。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近乎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暖阁内,露柚凝清晰地听到了门外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以及那短暂的停顿。
她握着金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丰巢的弧度。
连当面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吗?时清屿,你我的局面,竟已可笑至此。
她吹灭了手边的灯烛,只留下一盏放置在房间正中央、八仙桌上的微弱油灯。
然后,她走到那张宽大得足以容纳四五人的沉香木拔步床边,没有丝毫犹豫,将上面铺设的锦被、软枕,尽数抱起,转身,整齐地铺在了靠窗的一张紫檀木贵妃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