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卫东没有等他们回答,径直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了墨水笔。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他才是这个会议室的主人。
“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呢?”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晨曦科技的核心价值,在于专利,但最大的风险,在于人和债务。为什么一定要全盘吞下这个带着毒药的蛋糕?”
他开始在白板上书写、勾勒。他没有使用复杂的金融模型术语,而是用最直白的方式,拆解着晨曦科技的资产包:
“专利技术,可以剥离出来,成立一个新的、干净的合资公司,盛煊控股,但引入……比如,‘未来资本’作为战略投资者,共同投入资源进行孵化和发展。”
“原有的生产工厂和沉重的人员负担,可以寻求与国内排名前三的‘宏图工业’进行资产置换或者代工合作,他们正需要产能,也能消化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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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务和历史遗留问题,成立一个专门的清算小组,用部分现金和未来新公司的少量股权,与债权人进行和解,快刀斩乱麻。”
他的笔在白板上飞快移动,线条、方框、箭头,逐渐构成了一个与安迪团队之前制定的、力求全盘收购的保守方案截然不同的、更加大胆也更具操作性的新蓝图。
他甚至在角落里快速写下了几个关键的数字区间,那是关于专利估值、债务和解比例以及引入战略投资者可能带来的协同效应预估,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地戳在关键点上,显示出他对这个行业和晨曦科技内部情况非同一般的了解。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墨水笔划过白板的沙沙声,以及乔卫东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盛煊的并购团队成员们,从一开始的疑惑、审视,逐渐变成了惊讶,乃至震撼!
他们绞尽脑汁、耗时数月未能完美解决的难题,在这个男人笔下,仿佛被庖丁解牛般,清晰地剖析开来,并且给出了一条看似冒险、实则更稳妥、前景也更广阔的路径!
谭宗明眼中精光闪烁,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显然被这个方案深深吸引。
而安迪,她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白板上那逐渐成型的结构图,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职业性审视,到微微的讶异,再到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锐利光芒,最后,沉淀为一丝难以言喻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凝重。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个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风险,收益。
她不得不承认,乔卫东的这个思路,跳出了她习惯性的框架,更加天马行空,却也更加……高效和狠辣!直接剥离核心资产,甩掉包袱,引入强援,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对各方心理、利益的精准把握。
“当然,这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乔卫东画下最后一个箭头,放下笔,转身面对众人,语气依旧平淡,“细节还需要打磨,比如如何说服晨曦的创始团队接受这种‘被肢解’的方案,如何与宏图工业谈判,以及‘未来资本’介入的具体条件。
但是,”他目光扫过谭宗明,最后落在安迪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战意味,“这条路,如果走通了,盛煊得到的,将不仅仅是一项技术,而是一个在未来新能源战场上抢先构筑的桥头堡。
而需要承担的风险和付出的代价,远比全盘吞下一个烂摊子要小得多。”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盛煊的团队成员们显然被这个方案点燃了。
谭宗明深吸一口气,看向安迪:“安迪,你觉得呢?”
安迪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看着白板,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个符号都刻进脑子里。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迎上乔卫东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了最初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智力层面受到挑战和启发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