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乔卫东摇头,“是你们在前面拼命,我只是在后面打通了补给线。”
“但如果没有那条补给线,”姜暮烟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们会死很多人,包括我,慈爱姐,还有很多医护人员。”
乔卫东迎上她的目光,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咖啡。
沉默再次蔓延,但并不尴尬。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边的色彩愈发浓烈。
“乔先生,”姜暮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意思是,这么……不计代价。”
乔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废墟缝隙里一株顽强生长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姜医生,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姜暮烟愣了一下:“我是医生,只相信科学。”
“科学也不排除某种可能性。”乔卫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姜暮烟看不懂的东西,“我以前……做过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我很有钱,非常非常有钱,但我站在天台边缘,觉得人生毫无价值,然后跳了下去。”
姜暮烟瞳孔微缩。
“醒来后,我拥有了更多。”乔卫东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一直在想,钱、权力、名声,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我来到这里,看到你们在做什么。”
他转过头,直视姜暮烟的眼睛:“你们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对抗死亡,拯救生命。每一分钟都在创造价值——不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命。这比我以前做的任何一笔生意,都更有意义。”
姜暮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她握紧手中的咖啡罐,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有意义吗?”她忽然苦笑,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压抑已久的迷茫,“有时候我觉得毫无意义。我们拼尽全力,救了一个伤员,送他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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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下个月,甚至下周,他又可能因为新的冲突被送回来,伤得更重,或者直接变成一具尸体。我们研究新药,开发新技术,但在这里,最基本的抗生素和纱布都会短缺。
我们想建立更好的医疗体系,但战乱、贫穷、政治……这些就像一堵堵高墙,把理想撞得粉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消毒而粗糙起皮的手指:“我来这里,是因为相信医生应该去最需要的地方。但待得越久,越感到无力。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改变不了大环境。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问自己:姜暮烟,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救的人,可能明天就会死。你的努力,就像往沙漠里倒一杯水,瞬间就蒸发了。”
这些话,她没对任何人说过。不能在柳时镇面前说,他是军人,需要信念。不能在河慈爱面前说,她是精神支柱。不能在医疗队的后辈面前说,会动摇军心。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声的废墟旁,在这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面前,那些深藏的迷茫和挫败,突然找到了出口。
乔卫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等她说完,沉默再次降临。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下天边暗红色的余晖,像未燃尽的炭火。
“所以,”乔卫东终于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需要的不是一杯水,而是一口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不是一个医疗站,而是一个能扎根、能生长、能辐射的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