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厅”私人俱乐部,同一个包间。
亨德里克斯和罗森塔尔再次会面。这次,两人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谨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接近重伤猎物时的兴奋和冷酷。
“确认了,亚马逊、沃尔玛西海岸区域至少30%的陆运订单,已经转到了我们和PacRim手里。”罗森塔尔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而且是以长期协议框架下的‘应急条款’执行的,价格虽然打了折扣,但足以让我们在NLG恢复之前,牢牢抓住这些客户。”
“我们的人反馈,NLG内部已经乱套了。”亨德里克斯喝了一口威士忌,“中层管理人心浮动,已经有三个资深调度和两个区域运营经理主动联系了我们的猎头。司机那边更不用说,我们开出的签约奖金和保障条件,对那群吓破胆的家伙很有吸引力。人才流失,已经开始。”
“股价呢?”罗森塔尔问。
“很好。”亨德里克斯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非常好。低到足以让任何潜在的‘白骑士’望而却步,也低到……让我们可以开始认真考虑,等它跌破某个临界点后,是否用我们控制的基金,直接在场外收购其一部分优质资产,比如西雅图港口的那个自动化码头权益。我找人初步评估过,那块资产的实际价值,远高于现在NLG总市值所能体现的比例。”
“那个‘默风’会同意吗?”罗森塔尔有些疑虑。
“他们?”亨德里克斯嗤笑,“他们现在最大的可能是想全吞。但NLG是个烂摊子,就算股价跌到谷底,要全盘吃下所需的资金、面临的整合难题,也足以拖垮大多数猎手。等他们陷入泥潭,或者发现无法消化时,就是我们进场,用相对低廉的价格,买走最肥美那块肉的时候。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两人再次举杯。这次的笑容,更加志在必得。
太平洋深处的孤岛,安全屋书房。
理查德·沃尔顿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身上昂贵的亚麻衬衫皱巴巴的,散发着汗水和雪茄混合的酸馊气味。他像个困在笼子里的、衰老的猛兽,在铺满各种报告、图表和不断跳动着坏消息的屏幕的书房里,徒劳地踱步,咆哮,摔东西。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堂般的景色依旧,但他已无心欣赏。那碧海蓝天,此刻只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
一个个坏消息,通过加密电话、卫星链路,如同淬毒的匕首,接二连三地扎进他的心脏。
“亚马逊正式通知暂停合作……”
“沃尔玛启动索赔程序……”
“股价跌破38美元,跌幅扩大至12%……”
“穆迪将NLG评级列入负面观察,可能下调至垃圾级……”
“银行要求提前召开会议,讨论抵押品充足率……”
“PacRim和Global Freightways 公开宣布‘援助’计划,实质是抢夺客户和司机……”
每一个消息,都让他的血压飙升,眼前发黑。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他命令动用所有私人安保,试图护送和说服关键司机复工。但ABZ的威胁如同幽灵,无处不在,手段残忍。司机们宁可不要五倍津贴,也不敢拿全家性命冒险。零星几个被说服的,车辆第二天就会“意外”故障,或者家人受到更直接的警告。暴力对抗的苗头刚出现,就被更暴力、更专业的手段掐灭。
他试图寻求银行紧急贷款输血。但平时称兄道弟的行长们,此刻语气躲闪,理由千篇一律:“市场状况不佳”、“需要风险评估”、“总行审批严格”。唯一的“善意”表示是,可以“尝试”发行高息债券,但那个利息高到等于饮鸩止渴,而且未必发得出去。
他想抵押私人岛屿、艺术品、其他非核心资产。但估值团队反馈,在目前市场恐慌情绪下,这些资产的估值被大幅压低,且难以快速变现。远水解不了近渴。
最让他心寒的是内部。几个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电话开始打不通,或者语焉不详。一些小股东和机构投资者,通过中间人传来“善意建议”: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者,或者“主动寻求并购”,以免血本无归。他听得出那背后的含义:他们准备抛弃他了,甚至在寻找卖了他还能挽回一点损失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帝国尚未倾塌,但梁柱已朽,根基已松。
孤独和寒意,比愤怒更彻底地淹没了他。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NLG股价的、仿佛永无止境向下探去的死亡曲线,看着旁边另一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关于客户流失和供应链断裂的紧急报告。
现金流模型显示,以现在的“失血”速度,即使变卖所有容易变现的资产,最多也只能支撑四周。这还不包括可能到来的集体诉讼、天价违约赔偿和银行抽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