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声暂歇,一片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喧哗。
谢知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他理了理本就平整的衣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向苏宅大门。
然后,他被阿青带着人,拦在了门槛外。
按照礼俗,“娘家人”需得拦门,考校新郎,以示对新娘的重视与不舍,也为增添喜庆。
阿青上前一步,对着谢知遥抱拳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世子爷,请留步。”
谢知遥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苏绣棠身边、如同最忠诚影子般的青年,眼神温和,微微颔首:“阿青,请。”
没有刁难,只有按照规矩进行的、点到即止的“考校”。或是吟一首催妆诗,或是答几个关于新娘喜好的问题,又或是象征性地展示一下箭术——早有侯府随从捧上了轻巧的弓箭。
谢知遥应对从容,箭矢精准地射中早已备好的、悬挂在门楣下的红绸花球。每一次过关,都引来围观众人阵阵喝彩与欢笑。
气氛热闹而不失庄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最后一关通过,阿青侧身让开道路,再次抱拳,深深一揖:“世子爷,请。愿您此后,珍之重之。”
这话已超出了寻常拦门仆从该说的范畴,带着阿青个人最郑重的托付。
谢知遥神色一正,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必不负所托。”
他抬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穿过前庭,步入正堂。堂内红烛高烧,香气氤氲。
苏绣棠已被云织和林微雨一左一右搀扶着,端坐在堂中铺着红缎的椅子上。大红盖头已然落下,遮住了她的容颜,只能看见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戴着赤金嵌宝戒指的双手,和那身华美夺目、流光溢彩的嫁衣裙摆。
谢知遥的脚步在看到她身影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他加快步伐,走到她面前。
周遭所有的喧闹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他伸出手,指尖竟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他稳稳地、郑重地执起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在他的掌心微微一动。
“绣棠,”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激动与无比的认真,“我来接你回家。”
盖头下,苏绣棠的指尖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然后,她由全福夫人和云织扶着,缓缓站起身。
按照礼仪,新娘需由兄弟或至亲男性背负上轿。苏家已无男丁,这个角色,早已商定由阿青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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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走到苏绣棠面前,背对着她,缓缓屈膝半蹲。他的背脊宽阔而挺直。
苏绣棠在全福夫人的指引下,伏上阿青的背。阿青稳稳地站起身,动作轻柔却有力,仿佛背负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一步步,踏着铺地的红毡,向着大门外那顶华丽的龙凤花轿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周围鞭炮声再次震耳欲聋地响起,鼓乐喧天,红色的碎纸屑如同花雨般纷纷落下。
阿青走到花轿前,小心翼翼地将苏绣棠送入轿中,安置妥当。在轿帘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抬眸,目光与端坐轿中的苏绣棠隔着一层晃动的珠帘和盖头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
轿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阿青退开一步,对着花轿,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翻身上了一旁早已备好的骏马,腰背挺直,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守护在花轿一侧。
“起轿——”
司仪拖长了声音高喊。
八名精壮的轿夫齐声喝应,稳稳将花轿抬起。
谢知遥翻身上马,走在最前。身后,是承载着他此生挚爱的花轿,以及绵延不绝的喜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