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被热情的人群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般向林家小院走去。沿途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鲜艳的红布条,地上铺满了厚厚的鞭炮碎屑,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些妇人甚至拉着自家女儿的手,紧跟在队伍旁,低声而热切地教导:“看见没?那就是锦棠!好好认字念书,将来也像她一样,给娘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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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自家那熟悉的、低矮的柴门时,锦棠的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然而,更让她心头微震的是小院的变化和院中那两张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亢奋的脸。
小院,彻底变了模样,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气氛。
原本灰扑扑的土墙被扫得干干净净,院门大开,门楣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块崭新的、刷着朱红底漆的木匾,上面四个金灿灿的颜体大字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几乎刺痛人眼——“经魁及第”!虽非朝廷正式颁赐的功名匾额,但这由里正牵头、乡绅们连夜赶制、重金请人题写的心意,其分量与震撼力,在青石村百姓眼中,已然超越了任何官样文章。这块匾额悬挂在此,本身就是一种对旧有规则的无声挑战和巨大荣耀的象征,宣告着一个新的、属于女子的传奇在此诞生。
院内更是人头攒动,笑语喧天,气氛热烈中带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父亲林大山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旧褂子(显然是特意翻出来的最好衣服),被众人围在中间。他黝黑的脸膛因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住地在衣襟上搓着,只会咧着嘴憨笑,眼神里除了为女儿骄傲的光芒,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担忧,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砸得有些不知所措。母亲王氏则被几个相熟的妇人紧紧围着,脸上泪痕未干,却又堆满了抑制不住的喜悦笑容,嘴角一直上扬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托大家的福,托大家的福……都是圣上开恩,开了女科……祖宗保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挤在父母身边,同样穿着簇新衣裳、满脸兴奋涨红、恨不得替锦棠接受所有目光的两个人——正是她的堂哥林虎和堂弟林豹。
堂哥林虎,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粗壮,脸庞方正,此刻红光满面,胸膛挺得老高,仿佛那匾额上的荣耀也有他一份。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热切地在来往宾客和堆积的贺礼上逡巡,不时搓着大手,一副与有荣焉、急于表现的样子。堂弟林豹,十六七岁年纪,身形稍显单薄,但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女经魁”堂姐的狂热崇拜,他挤在人群最前面,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锦棠姐!这里!我们在这儿!”
“爹!娘!虎子哥!豹子!”锦棠穿过人群,走到家人面前,深深一揖。
林大山看着眼前身着崭新月白襕衫、气度雍容沉静的女儿,嘴唇哆嗦了几下,猛地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锦棠都晃了晃,只憋出一句带着浓重乡音的话:“好!好闺女!给爹娘……给咱林家,给咱女子都长脸了!” 王氏早已泣不成声,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哽咽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这心啊,又高兴,又……悬着……” 后面的话淹没在哽咽里,但锦棠明白母亲未尽之言中的忧虑——这荣耀太大,也太扎眼。
“锦棠!好样的!真给咱老林家长脸!我就知道咱家要出大人物!” 堂哥林虎挤上前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炫耀似的亲昵,用力拍了拍锦棠另一边的肩膀,仿佛要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姐!你太厉害了!经魁老爷!以后我也要跟你学!” 堂弟林豹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星星。
“贺喜林老爷!贺喜林夫人!贺喜林经魁!贺喜林氏宗亲!”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如同浪潮般再次响起。乡绅富户们此刻纷纷上前,笑容满面,言辞恳切,拱手作揖。但仔细看去,他们眼神深处,那份对新科经魁前程的期许与对一个“女经魁”未来官途的疑虑交织在一起,目光在林大山夫妇、亢奋的林虎林豹以及沉静的锦棠之间微妙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