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腊月寒风吹过断壁残垣,刮得人生疼。
“况且,拿‘市里’来压我,恐怕分量还不太够。赵子轩没告诉您吗?真正关心福兴街未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这句话如重锤落下,狠狠砸在王建城心坎上。
他瞬间想到沈昭那篇报道背后的媒体力量,想到那份2015年报告牵扯出的省文物局,更想到了某些不敢深思的可能性。
这个林淮,背后到底站着谁?
恐惧如藤蔓攀上心脏,越收越紧,几乎令他窒息。
他意识到,自己这通电话非但没能敲山震虎,反而一脚踢在铁板上,暴露了所有虚实。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王建城声音颤抖,呼吸急促,像被逼入死角的困兽。
林淮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福兴街的夜色。
窗外,民国建筑的飞檐在夜灯下勾勒出苍劲轮廓,砖墙斑驳,青苔隐现,雨水留下的痕迹如泪痕蜿蜒而下。
晚风拂过屋瓦,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百年老宅在低语倾诉。
远处一辆电瓶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轻微水花,又迅速归于寂静。
那些建筑静静伫立,仿佛百年前的守望者,将百年的期盼与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林淮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仿佛能穿透手机信号,直刺王建城内心深处。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局长,我想您又搞错了。这不是威胁。”
他的话音稍作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通知。”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忽地闪烁了一下,一条加密短信悄然弹出,只有林淮一人看见——
【“省厅特派调查组已抵达南京,明日清晨六点,正式进驻市规划局。”】
刹那间,林淮眸光一敛,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一道极轻的“嗒”声如钟摆划破寂静。
他缓缓站起身,长衫下摆无声拂过座椅,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红木柜。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档案册,封皮上赫然写着《福兴街百年志·初稿》。
他翻开最后一页,低声自语,却字字如钉:“二十年前,父亲死于一场‘意外’拆迁……那年,也是从一份伪造的危房报告开始的。”
窗外风声骤止,仿佛整条老街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