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沈昭看到了。林浅也看到了。
他好像……在倾听什么。
不是外界的声音。
是来自体内的某种反馈。
像信号不良的耳机里传来断续电流声,又像深夜独行时,背后响起的脚步声,可转身却空无一人。
但林深信了。
因为他低声道:“有人在监视我们。不止一个方向。车里,对面楼顶,还有……电梯井后面。”
沈昭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林深没回答。
他只是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他低声说:“我的‘看’,不只是用眼睛。有时候,它是先于意识存在的……一种警觉的本能。就像野兽闻到血腥前的颤抖。”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描述天气。
可这句话本身,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原来如此。
他不是靠逻辑推理,也不是靠经验积累。
他的能力,是一种超越感官的直觉性认知——能在信息未完全输入大脑前,就完成判断。
代价是什么?
沈昭不知道。
但他注意到,林深说完这句话后,左手无意识地扶了下墙,指尖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墙壁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神经。
那是透支的痕迹。
是异能使用的副作用。
就像连续跑完十公里后的心跳紊乱,或是通宵工作后的短暂眩晕。
这种能力,不是免费的。
它消耗的,可能是神经元的稳定性,或是潜意识的安全阈值。
他们走出大厦。
初秋的风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与尾气味道,混杂着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焦香和落叶腐烂的微酸。
林深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召集老秦、阿九、叶医生。”他说,“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林浅终于忍不住问:“一定要查下去吗?太危险了……”
林深转过身,看着姐姐。
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姐,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眼认出那是个赝品吗?”他轻声说,“因为当我靠近它的时候,我‘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是瓷器本身的沉沫,另一个……是一个男人在深夜作坊里咳嗽的声音。他咳得厉害,手还在抖,釉料滴在脚背上烫出了水泡。那个声音,不属于文物,只属于造假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下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可能就是买家,一个真心热爱这件文化的人。他会带着骄傲把它供起来,殊不知捧着的是一段谎言和痛苦。”
他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天际线,眼神不再锋利,反而有种疲惫的坚定。
“我不是为了正义。我只是……不能再假装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风掠过他的衣角,带着一丝凉意。
他忽然抬手按了下太阳穴,眉头微蹙。
耳边那股电流声还没散去,甚至变得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人在低语,但词句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每次深度启用“共感回溯”,大脑就会产生短暂的神经串扰。
上次是幻视街灯变成眼睛,这次……会不会开始听见死人说话?
但他没说。
不能让她们担心。
他迈步向前,脚步坚定。
身后,城市的喧嚣重新涌来,掩盖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