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刮得督军府门口那对石狮子仿佛都缩了脖子。
但这风里的血腥味淡了,多了股让人鼻酸的人味儿。
“吱呀——”
朱红大门拉开一条缝。
碧梧跟在冷青璃身后,牙关打颤,死死攥着自家小姐的衣袖,指节泛白。
“夫人……真出啊?”
小丫头声音都在抖:“昨儿个咱还是妖女,今儿就成了守护者,这帮人能认?别出门就是一个烂鸡蛋……”
冷青璃没回头。
她眸底沉静,深处却压着火。
怕?
几千年的骂名都背过来了,死人堆里也爬出来了,还怕几个活人的眼刀子?
夜祁那个疯子,为了给她正名,连邻省军阀送上门的几万大洋都没要,甚至把那张檄文贴遍了全城。
她若是连这道门槛都不敢跨。
那句“老子的女人”,就是个笑话。
“出。”
冷青璃吐出一个字,脆得像冰碴子落地。
黑色军靴踏上台阶,“咔嚓”一声踩碎了薄冰。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瞬间死寂。
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盯了过来。
卖菜的、挑担的、算命的,动作全僵在半空。
眼神很复杂。
有畏惧,有好奇,唯独没了以前那种要剥皮抽筋的恨意。
冷青璃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
手心却渗出了汗。
她在等。
等第一声叫好,或者第一块石头。
一秒。
两秒。
突然,人群里冲出个肉球。
是街角茶摊的王胖子,平日里嘴最碎,见着当兵的都要啐口唾沫。这会儿,他捧着个冒热气的大海碗,跌跌撞撞冲到跟前。
“噗通!”
膝盖砸在硬石板上,听着都疼。
“夫人!”
王胖子这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我王胖子真不是个东西!我有罪!”
碧梧吓得就要挡在前面。
王胖子却把那海碗高高举过头顶,手背上全是刚才洒出来的烫红印子,他也顾不上。
“前儿个夜里,那怪物要把我闺女叼走,是一道青光救了她!我闺女看清了,那是您的光!”
王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茶不值钱,刚烧开的!您……您赏脸润润喉?就当我不懂事,给您磕头赔罪了!”
静。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
“真是夫人!”
“那天城墙上的影儿就是她!这模样是仙女儿,哪是什么妖!”
人群炸了。
不是乱,是热。
那些原本缩在远处的百姓,呼啦啦全涌了上来。
没有烂菜叶,只有一张张冻得通红、笑得真诚的脸。
“夫人!这是刚挖的红薯,还热乎着!”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那双手像枯树皮,哆哆嗦嗦地捧着两个带着泥点的烤红薯,想递又不敢递,怕脏了冷青璃那身名贵的皮衣。
冷青璃愣住了。
裹在心上那一层防备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
烫。
这就是……人间烟火?
她刚要伸手。
一只戴着黑色鹿皮手套的大手,横空伸来,一把抓过那两个脏兮兮的红薯。
“给老子的?”
男人低沉狂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夜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没穿军装,披着件黑色毛领大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土匪头子的匪气。
他抓着红薯,也不嫌脏,直接往冷青璃怀里一塞。
“接着。”
夜祁嘴角勾着坏笑,眼神却亮得吓人:“怎么?傻了?”
冷青璃捧着那两个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