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陈工:“老陈带出来的菌种还活着,在秀芹那箱子里‘嗡嗡’喘气呢!”又看向小李,“你记的那些温度参数,烂在肚子里了?”最后拍了拍根生的肩膀,“你做搅拌桨的手艺,能被炮弹炸没?”
根生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亮了点:“不能!我闭着眼都能削出合适的弧度!”
“这不就结了?”赵佳贝怡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泥,“窑塌了能再挖,锅砸了能再做。咱造药的,只要还有口气,就得让前线的同志有药吃!”
老马突然转过身,手里攥着个布包,往地上一倒——滚出几个红薯,半包炒豆子,还有三瓶没开封的磺胺。“粮食就这些,撑死三天。”他的声音像闷雷,“但只要有口吃的,我老马就跟着你干!”
“我也干!”小李抹了把脸,把碎镜片揣进兜里,“赵医生,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秀芹把铁皮箱抱得更紧了,箱子上的锁硌得她肋骨疼:“菌种得恒温,超过三天不换培养基,就活不成了……”
赵佳贝怡早就想过这个。她从怀里掏出张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是张简易地图,边角都磨烂了,上面用炭笔圈着个小点。“去这,野人谷。”
“野人谷?”根生皱起眉,“那地方不是说有熊瞎子吗?上次小李他们去探路,说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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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没路的地方。”赵佳贝怡指着地图上的标记,“那儿有山泉,有能遮风挡雨的石洞,最重要的是——鬼子找不着!”
她蹲下身,凑近陈工。老人醒着,眼睛半睁着,看着洞顶的水珠。“老陈,听见了?去野人谷。”
陈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行……那地方……我年轻时去过……有片青蒿……长得旺……”
“对喽!”赵佳贝怡笑了,“咱到了就先熬青蒿汁,给你治伤。等你好了,还得指导咱调催化剂呢!”
陈工的嘴角扯出个笑,眼角落下滴泪,混着脸上的灰,滑出道印子。
“但是——”赵佳贝怡的声音沉下来,“那儿苦。比卧虎岗苦十倍。没有现成的窑洞,得睡石缝;没有铁锅,可能得用竹筒当反应锅;甚至……可能得挖野菜充饥。”
她看着每个人:“现在想走的,我不拦着。往南走二十里有个联络点,能送你们去后方。”
没人动。根生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溅到他手上,他甩了甩,没吭声。小李把炒豆子往每个人手里分,豆子炒得有点糊,嚼起来“咯吱”响。
秀芹从箱子里摸出块棉布,往陈工腿上的布条里塞,想吸点血。
“赵医生,”老马突然开口,往嘴里扔了颗豆子,“你忘了我是咋来的?”
他是三年前从鬼子的劳工营逃出来的,腿上挨了一枪,是赵佳贝怡用土法磺胺救回来的。他总说:“我这条命是药换的,现在该我护着药了。”
“我也不走。”小李的脸被火烤得通红,“我哥是机枪手,上次中了枪,就是用咱造的药救活的。我得接着造,救更多像我哥那样的人。”
秀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她连夜抄的配方,纸页上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认真。她把布包递给赵佳贝怡:“我记不全,你拿着,万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