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又喝了半个时辰,张悫借口有事,先行告辞。他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巧儿一眼,欲言又止。
陈巧儿读懂了那个眼神——小心。
散席时已是亥时,汴梁城华灯初上,汴河两岸笙歌不绝。花七姑搀着陈巧儿走下醉仙楼的楼梯,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酒楼,被夜风一吹,陈巧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巧儿,”花七姑低声道,“今晚这顿饭,不太对。”
“当然不对。”陈巧儿苦笑,“李德茂投靠了蔡攸,今天是来探我底的。蔡攸想拉我下水,我没答应,他脸上挂不住。至于张悫那档子事,我怀疑也是有人故意通风报信,就是想看我在席上出丑。”
“那张悫呢?他是来帮你的,还是……”
“不好说。”陈巧儿摇了摇头,“张悫这人刚直不阿,但他太看重规矩,今天在席上训斥我,应该是真心实意的。但他最后那个眼神……”她顿了顿,“他应该是看出什么了。”
两人沿着汴河往回走,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陈巧儿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在想今天拒绝蔡攸的后果——以蔡家父子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张悫虽然刚正,但他在朝中势单力薄,根本护不住她。
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手艺。
“七姑,”陈巧儿忽然停下脚步,“回驿馆后,我要连夜写一份东西。”
“什么?”
“一份关于‘永定柱’基础处理法的详细图纸和说明。”陈巧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蔡家想用权势压我,我就用本事说话。我要做出一样东西,让他们不敢动我。”
花七姑看着她的侧脸,月色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团火。
“好,我陪你。”
两人加快脚步,眼看就要到驿馆门口了。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闪出几个人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皂衣的汉子,腰间挎着刀,面色冷峻。
“陈巧儿?”他问。
陈巧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花七姑护在身后:“我是。”
“大理寺有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大理寺?”陈巧儿心跳如擂鼓,“什么罪名?”
那汉子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文书,在月光下展开。陈巧儿看清了上面的字——
“陈巧儿涉嫌修缮垂拱殿时偷工减料、私改规制,且私藏《鲁班书》禁篇,以妖术惑人,着即收押候审。”
花七姑的脸瞬间惨白。
而陈巧儿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不,还有一线生机。她猛地想起张悫临走时那个眼神——不是“小心”,而是“快走”。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汉子一挥手,几个人上前,将陈巧儿围在中间。远处,醉仙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一只狰狞的眼睛。
而在那灯火之下,一个肥胖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李德茂终于等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