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城没看他,冰剑一横,挡住老妪趁机攻来的丝绦,声音平板得像冰块相撞:“挡不住化神。”她陈述事实,“留着没用。”
张昭看着那把黑剑,剑身上的符文因为罩子破损而变得黯淡,像在无声地哭泣。他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种彻底的空茫:“原来……连你也忘了。”
忘了那把剑,忘了说过的话,忘了几年前明朗天下,那个把剑塞进他手里的白衣人。
林妙可恰好被老妪的竹杖逼退到旁边,听见这话,瞥了眼张昭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洛倾城,突然嗤笑一声:“现在知道了?修仙者的记性,还不如你手里的废铁。”她避开一道青灰灵力,冲洛倾城喊道,“别磨蹭!带他走!我还能撑半个时辰!”
洛倾城没应声,却突然伸手,抓住张昭的胳膊。她的指尖冰凉,抓得很紧,没有丝毫温度。
“走。”
两个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张昭心上。
他没挣扎,任由洛倾城拖着他往宫墙下走。手里的黑剑垂在身侧,剑刃擦过石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替他哭。
老妪的灵力丝绦追了过来,洛倾城反手挥出冰雾,暂时挡住攻势。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侧脸依旧没表情,可张昭却觉得,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只是,那点微不足道的用力,比起“忘了”这两个字,轻得像尘埃。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张昭望着越来越远的皇宫,突然觉得,这风比刚才冷多了。
洛倾城将张昭丢在山坳里时,连句“待着别动”都没说。
她转身就掠向高空,白衣在暮色里拖出一道残影,方向笔直指向皇都。山风卷着她的衣袂,露出半截沾着冰蓝血痕的小臂——刚才为了护着张昭避开化神的灵力余波,还是添了新伤。可这点痛在“捡漏”的诱惑面前,轻得像羽毛。
林妙可的魔气虽不如化神精纯,却胜在诡谲难缠,那老妪看着快油尽灯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回去,若能撞上两败俱伤,林妙可的魔器、老妪藏了几百年的灵材……随便捞一样都够她突破瓶颈。
洛倾城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冰剑在脚下凝出剑身,速度又快了三分。
皇都上空的青灰与墨色还在纠缠。
洛倾城刚落地,就看见林妙可被一道灵力丝绦缠住了左臂,墨色魔气正被青灰灵力一点点吞噬。而那化神老妪也好不到哪去,道袍下摆碎了大半,竹杖上的布套磨得只剩线头,喘气声比虫鸣还响。
“你还知道回来!”林妙可瞥见她,眼里迸出火光,像是憋了满肚子火气,“再晚一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洛倾城没接话,冰剑直刺老妪后心——不是帮忙,是抢攻。
老妪像是早有预料,竹杖后挥,逼退冰剑的同时,缠向林妙可的丝绦突然收紧。林妙可痛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挣脱,反手将一团黑雾砸向老妪面门,自己则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西方疾掠:“傻子才跟你耗!”
洛倾城的动作比她还快。
在林妙可转身的瞬间,她已经收了冰剑,脚尖在宫墙一点,追着那道黑影的方向掠去。至于老妪?谁爱打谁打,反正她没兴趣替人挡枪。
老妪看着两道逃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竹杖顿在地上,咳得更厉害了。青灰色的灵力在她掌心翻涌,却终究没追——她的寿元本就只剩百年,刚才强行催动灵力,已是折损根基,再追下去,怕是撑不到把人拖垮,自己先散了神。
她喘了半刻,转身走向瘫在断墙上的江妤琴。魔气还在她脸上游走,那张总是带着锐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里仍在断断续续念着“陈玉”。
老妪叹了口气,竹杖轻点江妤琴的眉心,青灰色的灵力缓缓注入。黑雾像遇到暖阳的晨露,一点点消融。“痴儿。”她低声道,“四百年了,还没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妤琴的睫毛颤了颤,混沌的眼里渐渐透出清明。她望着漫天散去的黑云,又摸了摸后心的伤,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张昭……”
“别找了。”老妪按住她的肩,灵力顺着掌心涌入她体内,替她稳住涣散的血气,“被那修仙者带走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死不了。”
江妤琴松了口气,却又被一股说不清的涩味堵住喉咙。她想起自己昏迷前喊的“陈玉”,想起张昭那句“再无任何关系”,心口像被剜了块肉。
“老祖……”
“别说话。”老妪打断她,竹杖在地上划出一道阵法,青灰色的光将两人笼罩,“此地不宜久留。”
光芒闪过,断墙上的两人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地宫入口,很快被落石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