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混着田埂上新翻的泥土气息,漫过村庄的边缘。
那时的田野还带着几分疏朗,村西大田里的麦苗刚抽出新穗。
青涩的绿顺着地势铺展,被生产队插着小红旗的责任区边界切割成整齐的方块。
远远望去,麦田像一块尚未绣完的绿绒毯。
场院周围新植的洋槐刚抽出嫩红的叶芽,细瘦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
叶芽透着几分怯生生的生机,随着五月中旬的到来,天气渐渐稳了下来。
沙尘天少了,阳光变得温润而有力量,晒在人后背微微发烫,却不似盛夏那般灼人。
风里的凉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洋槐花开的甜香。
一串串雪白的花穗缀满枝头,香气顺着风飘得很远。
花香与麦田拔节的清香缠绕在一起,成了京北五月中下旬最鲜明的气息。
午后偶尔会有雷阵雨,乌云从西北群山后涌来。
风裹着凉意横扫大地,白杨树的叶子被吹得翻卷,露出灰白的背面。
雨点起初稀疏,砸在土路上砸出深色的小坑。
后来雨点便密集起来,哗啦啦浇透麦田与屋顶。
雨水把空气里的沙尘洗得干干净净,雨后的天空清亮得能望见远处山岗的轮廓。
田埂上的野草吸足水分,冒出鲜嫩的新芽。
泥土里满是青草与湿气的混合味,透着沁人的清爽。
五月后半段,京北的田野渐渐热闹起来。
永定河两岸的荒滩上,红旗招展,社员们组成的造林队趁着墒情种树。
男人们光着膀子挽着裤腿,铁锹插进沙土的声响沉闷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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溅起的沙粒黏在黝黑的脊背上,被汗水浸成深色的印记。
女人们提着水桶从河边水井打水,一趟趟往树坑边送。
清水顺着桶沿溢出,在沙地上留下蜿蜒的湿痕。
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把县里苗圃培育的杨树苗放进树坑,扶得笔直。
他们等着大人们填土压实,这些杨树苗带着新剪的切口,却已冒出几点嫩绿的叶芽。
叶芽在风里微微晃动,到了五月底,原本荒芜的河滩上,已竖起一排排整齐的树苗。
稀疏的绿叶在夕阳下投下纤细的影子,为黄土坡添上一抹鲜活的绿。
五月末的风里,已悄悄藏了几分燥热,阳光的力道渐渐加重。
转眼踏入六月,京北彻底褪去了春寒,日头变得炽热起来。
清晨的露水消散得快,天刚亮,阳光就把地面晒得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麦熟的香气,村西的麦田已褪去青涩,染上淡淡的金黄。
麦穗渐渐饱满沉重,垂在秸秆上,风一吹,便掀起层层金色的麦浪。
田埂上的野草长得越发茂盛,狗尾草顶着毛茸茸的穗子,车前草铺展开肥厚的叶片。
偶尔能见到几朵淡紫色的马兰花,在浓绿的草丛中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