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推辞,手指触到软中华那熟悉的烟盒质感,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机关里混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自然知道这是人情世故。靳开来虽然是祁同伟的人,但这份打点,是给他冯奇的面子,也是让他以后办事更上心的筹码。
他连忙把烟揣进怀里,西装的口袋瞬间鼓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靳大哥太客气了,都是为祁书记办事,应该的,应该的。”
靳开来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这些年下海搞建筑工程,跑遍了大江南北,对这些人情世故门清得很。
就算冯奇是祁同伟的手下,该有的打点也不能少 —— 这年头,没有好处,谁会真心实意地给你卖命?
冯奇和司机们拿着烟,又说了几句 “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的客套话,才开车离开。
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口,靳开来掏出腰间的大哥大,按下了宿舍区的内部号码,声音洪亮得像擂鼓:“兄弟们,出来领车了!”
话音刚落,三百名南疆退伍兵就从宿舍里涌了出来,一个个穿着迷彩背心,皮肤被晒得黝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时候的大夏,汽车还是稀罕物,普通人家连自行车都得攒半年工资买,更别说一下子来了十六辆车。
这些常年在部队和工地上摸爬的汉子,看着眼前的桑塔纳和面包车,激动得摩拳擦掌,连嗓门都高了八度。
靳开来让大家把面包车分配给各个小队,又挑了几个在部队开过车的兄弟负责开桑塔纳,然后拍了拍王铁和李猛的肩膀:
“你们俩跟我走,去市公安局。”
说完,他坐上一辆桑塔纳的驾驶座,王铁和李猛一左一右坐在后座,车子缓缓驶出宿舍区,朝着京州市区的方向开去。
京州街头,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桑塔纳轿车在其中穿梭,车身上的红漆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连路边卖冰棍的老太太都探着头,嘴里念叨着 “这是谁家的车,这么气派”。
十来分钟后,桑塔纳轿车稳稳停在了京州市公安局大门口。这栋六层的白色小楼墙面有些斑驳,墙根处还沾着经年累月的尘土,
门口两根水泥门柱刷着红漆,却已褪色成暗红,像凝固的血。
两个穿着藏青色警服的警卫笔挺地站在门两侧,腰间的黑色警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扫描仪似的,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靳开来刚摇下车窗,一股混杂着汽油味和尘土的热风就灌了进来,还没等他开口,
左边那个警卫就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车窗框,语气冷硬:“干什么的?公安局是菜市场,想进就进?”
靳开来脸上堆着笑,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却丝毫不显寒酸,反而透着股利落劲儿。
他从兜里掏出四包软中华,用手指夹着递到为首的中年警察面前 ,
这警察约莫四十岁,警服领口的扣子没系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