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站在一旁,轻声道:“母亲,要不要咱们也降价?虽然赚得少些,但总能留住些百姓客源。”
林婉清抬眼看向她,摇了摇头:“寻常百姓图便宜,可咱们婉清阁的根基,从来不是靠低价。那些蜀锦看着便宜,可织法粗糙,丝线也杂,穿不了两季就容易起球,百姓买一次新鲜,下次自然知道好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语气愈发坚定,“咱们不必跟他们抢那些图便宜的客源,要做就做别人比不了的。”
“语儿,你手里不是有苏州和京城富户的名册吗?往后每月给他们送一份新式绣样册子,册子上不仅要有绣样,还要附上咱们新到的料子样品,让他们先挑先选。”林婉清先对谢语吩咐道,“再让人去打听下,下个月哪家有宴席,提前送些定制的绣帕、荷包过去,算是婉清阁的心意。”
谢语点头:“好,我这就去整理名册,明日一早就让人送册子。”
“研儿,”林婉清又看向刚从后堂出来的谢研,“你那‘秋桂图’,除了披肩,再赶制几件荷包、扇套,做成一套样品,放在铺子最显眼的博古架上,让来的主顾都能瞧见。再让绣坊多琢磨几种应景的纹样,重阳节快到了,菊花、茱萸的纹样都可以做。”
“放心吧母亲,我今晚就跟绣娘们商量,保证三日内做出样品!”谢研拍着胸脯应下,眼里满是干劲。
最后,林婉清看向周云溪和谢玥:“云溪,玥儿,明日你们去城郊的蚕户那里看看。咱们之前一直从湖州收蚕丝,不如自家也定点收些好蚕茧,让织坊自己织些特色料子。你俩去跟蚕户谈谈,若是他们愿意给咱们专供优质蚕茧,价钱可以比市价高两成,顺便看看他们的养蚕情况,若是有需要,也可以请个懂养蚕的师傅过去指点。”
“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定把城郊的蚕户都摸清。”周云溪应道,谢玥也跟着点头,脸上的疲惫早已被兴奋取代。
众人依言各自忙碌起来,谢语去后堂整理名册,谢研抱着绣样往绣坊去,周云溪和谢玥则在柜台前低声商量着明日去城郊要带的东西。林婉清坐在梨花木椅上,看着铺子里忙碌的身影,指尖再次拂过那匹水绿色的杭绸。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伙计点上了屋角的羊角灯,暖黄的灯光洒在绸缎上,给每一匹料子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婉清阁的烛火直到深夜才渐渐熄灭,最后熄灭的是林婉清房里的那盏。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画着蚕茧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蚕户的名字和地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间,映着她眼底的坚定。这江南水乡的绸缎铺子,不仅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她在这深宅与市井间,为自己和孩子们撑起的一片天。而这深夜未熄的烛火,正映着婉清阁在江南烟雨中,愈发蓬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