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唐俭此行,虽有私心,想以一人之力说降颉利。但他所图的,是他唐俭个人的功业,也是大唐的万世安宁。
两者在这一刻,恰好重叠在了一起。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他无权评判,只能默默站着,目送他远去。
希望他此行顺利吧。文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转过身,大步往伤兵营走。营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药材要清点,器械要检修,新来的几个医工还没分好组。他没有时间站在这里吹冷风。
唐俭一行人在雪原上走了好几天,远远地,终于看见了阴山的轮廓。
阴山,突厥人管它叫“于都斤山”或者“博格达”。山势不算险峻,但沟壑纵横,绵延数百里。
颉利的牙帐就扎在山南的一片谷地里。远远看去,毡帐连绵,篝火明灭,倒有几分当年牙帐的规模。
但走近了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些帐篷,不少是用旧毡烂皮拼凑出来的,有些还打着补丁。马匹瘦得肋骨根根可数,兵卒们穿着破旧的皮袄,缩在篝火边,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这是败军的营地。
还没到营门,探马就迎上来了。一个突厥百夫长模样的汉子,穿着半身皮甲,腰里挂着弯刀,骑着一匹黄骠马,不紧不慢地踱过来。他上下打量着唐俭一行人,用生硬的汉话问:“什么人?”
唐俭的随从上前答话:“大唐天子遣使,鸿胪寺卿唐俭,奉旨前来与颉利可汗议和。”
那百夫长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他勒住马,又打量了唐俭几眼,这才拨转马头,说了句“等着”,便往营里驰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营门大开。一队突厥骑兵从营里涌出来,分列两侧,甲胄虽然旧了些,但擦得锃亮,在日光下倒也晃眼。骑手们挺直腰板,勒住马缰,努力做出威仪赫赫的姿态。
一个穿着锦袍的汉子从营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俟斤和部落首领。来人身形魁梧,步子沉实,一看就是戎马一生的宿将。他走到唐俭马前,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大唐天使远来,颉利未能远迎,失礼了。”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