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伯退下了。张晚晴独自立在窗前，夜风撩起她鬓边的发丝，带来一股凉意。她知道，跟血刀门的硬碰硬怕是躲不过了。而“张石头”，依旧是山庄最大的指望，也是最摸不透的变数。她必须在他记起什么，或者出别的岔子之前，尽可能把山庄的底子垫厚些，脚跟扎牢些。

与此同时，山庄深处，“张石头”那个小院里。

他没像张晚晴想的那样早早歇下，也没静坐。而是像梦游似的，又在院子那片软泥地上，拿根树枝划拉起来。

这回画的，比哪一次都复杂。不再是东一道西一道的线，隐隐约约，竟凑出个残缺的、圆乎乎的轮廓。那轮廓里头，点着好些奇奇怪怪的符号，看着乱，细瞧却好像暗合着天上星星的方位。要是有懂阵法的高人在，准得吓一跳——这竟是个早该绝了传承的“小周天星斗聚灵阵”的胚子！虽说残缺得厉害，笔划也生硬别扭，活像个丢了魂的人，凭着本能，在拼凑刻在骨头缝里的记忆碎片。

他画得极专心，眼神还是空的，可捏着树枝的手指却稳得出奇。月光照下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也照亮了地上那些繁复诡谲的痕迹，拼成一幅怪诞又神秘的画。

忽然，他手里的树枝顿了顿，抬起头，空茫茫的目光好像穿透了院墙，望向了山庄外头某个黑黢黢的角落。那儿，几道鬼影似的黑影，正借着夜色遮掩，悄没声地朝着山庄里头摸过来——正是血刀门派出来的、由堂主庞猛领头的那支探子。

“张石头”脸上没半点表情，只是那空洞的眼仁深处，好像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厌恶的波纹？他低下头，接着用树枝在泥地上刻画，只是在那残缺阵图的某个角上，看似随意地，多添了几道扭扭曲曲的、像在表示阻隔和切断的线条。

山庄外头，庞猛带着五个血刀门的好手，像夜里出洞的毒蛇，小心躲开明处的巡逻队，一点点朝山庄心窝里蹭。都是潜行藏踪的老手，自信绝不会露馅。

可就在他们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线，踏进一片看着普普通通的竹林时，怪事来了！

四周的景致猛地模糊起来，竹子影子晃啊晃，像活过来似的，一层叠一层，把他们困在了中间。脚下的路也扭来扭去，明明觉着是往前走，可兜兜转转总回到老地方。连身边同伴的影子，在那些缭绕的、似有似无的薄雾（不是真雾，是阵势扰人感知生出的错觉）里，都变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