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虚幻的金光自书中浮现,映入他的眼帘:
“灵引归源·骨立归墟——以寿元为引,点化烬骨,立万灵归处。每立一墟,主失一段‘被轮回记录的资格’。”
黑渊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陈九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和归墟判斗法,他是在用自己被天道抹去的“存在”,为这些无家可归的亡魂,铸造一个永恒的家园!
星田核心深处,陈九那最后一缕残念正微微震颤。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种来自冥冥中的至高规则,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抹去他的一切。
他的名字,他的过往,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甚至是“陈九曾经活过”这个事实本身,都在飞速消散。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湮灭。
可就在这时,他的感知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那座由烬骨筑成的坛城幻影。
他看见,阿丙正在认真地扫着地,仿佛要把每一粒尘埃都扫进记忆里;他看见,墨生在奋笔疾书,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他还看见,莲心正坐在角落,安静地折着纸鹤……
他们每一个人,都笑得和初见时一样。
那即将消散的残念,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化作一个无声的念头。
“……值了。”
坛城前,归墟判依旧单膝跪地,他手中的断魂剪,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终于彻底锈蚀,断成了两截,跌落在地。
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座由烬骨与残愿构筑的坛城,望着那些安详宁和的幻影,眼中那执掌轮回的威严与冷漠,正一点点被一种陌生的情绪所取代。
他忽然抬起双手,抓住了自己身上的断魂袍,猛地用力一撕!
“嘶啦——”
黑色的袍服被撕开,露出的内里,并非神光流转的神躯,而是一具布满了腐朽轮回律纹的枯槁身躯。
那些律纹早已失去了光泽,如同干涸的河床,充满了死寂与绝望。
“我执法三千载,剪断万魂归路……可我……从未被谁等过。”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仿佛两块朽木在摩擦。
他看着那些在坛城中欢笑的虚影,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在了哪里。
“你们剪的不是魂,是根。”
话音落下,他捡起地上的半截残剪,毫不犹豫地将它狠狠插入了坛城的基座之中。
随即,他的身躯也开始缓缓消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灵识,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主动融入了那片烬骨灰土之中。
他没有像骨耕郎那样化作土壤,而是化作了一道守护的虚影,手持残剪,默然立于坛城之侧,成了这座“家园”的第一个门神。
然而,就在归墟判融入坛基,坛城光芒达到鼎盛的瞬间,异变陡生!
坛心处,那截最初由陈九寿元点化的烬骨,也是整个坛城的核心——骨娘·立墟的雏形,竟开始剧烈地颤抖,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在她尚未完全成型的身躯上蔓延开来!
刚刚稳定下来的坛城光芒,瞬间开始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黑渊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龟裂的骨娘,脸上血色尽褪。
“糟了!”他失声惊呼,“他以寿元点化为引,可烬骨的本源之力……需要‘灵引者之血’才能真正稳固和激活!”
而此刻的星田最深处,陈九的最后一丝残念已近乎透明,连凝聚一个完整的意志都变得无比艰难。
血?他早已没有了血肉之躯,哪里还有血?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一刹那,他忽然微弱地感知到,自己早已无血,但这片由他一手开辟,由他命脉浇灌而成的广袤星田……这每一寸土壤,似乎都流淌着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