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漠河。
北纬53度,中国版图的最北端。
这里的风不叫风,叫刀子。
这里的雪不叫雪,叫沙子,硬得能把车漆打掉一层皮。
此时正是隆冬时节,气温已经降到了令人绝望的零下42度。
在这个温度下,泼水成冰只是基本操作,连呼出的热气都会瞬间在眉毛上结成白霜。
漠河红河谷测试基地。
这里是全球车企冬季测试的“圣地”,也是修罗场。
放眼望去,冰封的黑龙江面上,停满了各式各样贴着黑白伪装贴纸的怪车。
有正在调试ESP的奔驰,有测试冷启动的大众,还有几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日系车。
工程师们穿着厚得像宇航服一样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保温杯,在冰面上瑟瑟发抖。
“嗡——”
一阵低沉的电机声打破了冰面的宁静。
一支红色的车队,如同雪地里燃烧的火焰,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清一色的“凌云”,没有贴任何伪装车衣。
鲜艳的红色车漆在茫茫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领头的一辆车停下,车门打开。
周致远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军大衣,脚踩大头皮靴,戴着墨镜,看起来不像个身价千亿的董事长,倒像个来巡山的土匪头子。
“嘶——真够劲儿。”
周致远深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肺管子都被冻透了。
“周总,这天儿……也太冷了。”
孙晓峰跟在后面,裹得像个球,连路都走不稳了,“手机拿出来两分钟就关机,这地方是人待的吗?”
“车能待,人就能待。”
周致远跺了跺脚,震掉鞋上的雪渣。
“哟,这不是周总吗?”
一个带着浓重德式口音的英语从旁边传来。
周致远转过头。
不远处,一群穿着印有“Audi Sport”标志灰色羽绒服的工程师正围着一辆底盘高高挂起的伪装车。
为首的一个白人老头,正摘下护目镜,一脸戏谑地看着周致远。
托马斯·施密特。
奥迪全球技术研发总监,也是那个在布鲁塞尔听证会上,给周致远投过反对票的人。
冤家路窄。
“托马斯先生,好久不见。”
周致远走了过去,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听说你们的e-tron在挪威卖得不错?”
“还行,也就是榜首而已。”
托马斯耸了耸肩,眼神里透着傲慢,“不过周先生,您把这几辆……漂亮的红车拉到这儿来,是准备拍广告吗?”
他特意在“漂亮”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显得格外讽刺。
“不,我是来做测试的。”
周致远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测试?”
托马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周围的德国工程师也跟着哄笑。
“周先生,这里是漠河,不是上海的摄影棚。”
托马斯指了指脚下的冰面,又指了指温度计。
“零下42度。”
“这是物理学的禁区,是化学的死地。”
“在这个温度下,锂离子的活性会降低90%,电解液会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
“哪怕是我们最先进的三元锂电池,在这里续航也会打三折。”
托马斯走近一步,用一种教训小学生的口吻说道:
“至于你们那种磷酸铁锂……恕我直言,在这里,它就是一块冰冷的砖头。”
“周先生,别费劲了。把车拖回去吧,省得明天早上打不着火,还要找我们的救援车帮忙。”
“那就太尴尬了,不是吗?”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甚至连远处几个围观的丰田工程师,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极寒领域,燃油车有先天的优势,而电动车,就是弟弟。
孙晓峰气得脸都红了,刚想反驳,却被周致远拦住。
“托马斯先生,物理学确实不会撒谎。”
周致远看着那个傲慢的德国人,眼神平静。
“但技术,是可以进化的。”
“既然您这么有信心,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又打赌?”托马斯挑了挑眉,“周先生很喜欢赌博啊。”
“不,我只赌赢面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