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六百米的传说

禁闭室,其实就是古刹后院最偏远的那间、漏风的柴房。

时已入夜,十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从门缝里灌进来。林远山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老魏昨天送来的两个肉罐头早就吃光了,连汤汁都被他用手指刮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又冷又饿。

左手食指的伤口在寒冷中阵阵发麻,右肋被赵铁柱击中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但他一声不吭。

这三天,他想了很多。想父亲的死,想失踪的小雪,想白鹿手腕上那个狰狞的烙印。他想得最多的,还是赵铁柱那一拳,和那句“战场抗命,当就地枪决”。

他不服。

他救了人。他没错。

“吱呀——”

柴房的木门被推开。

林远山猛地抬头,以为是白鹿。这三天,只有她会在夜里,趁着换防的间隙,偷偷塞给他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

但这次,逆光中站着的,是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身影。

赵铁柱。

赵铁柱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柴房里再次陷入黑暗。

他没有带吃的,只是扔过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掉在林远山脚边。

林远山没动。

“你不服。”赵铁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救了李狗剩。”林远山的声音嘶哑。

“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赵铁柱的声音冰冷依旧,“我问你,如果鬼子在孟县的援兵,就在你开枪后五分钟赶到,你那个暴露的‘望马石’,能挡住几个人?”

林远山语塞。

“你打掉了一挺机枪,很好。但你把我们所有人的后背,都亮给了敌人!”赵铁柱猛地上前一步,蹲了下来,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远山。

“你以为你那叫打仗?你那叫泄愤!”

“我的人在死!”林远山低吼。

“战场上,人命就是消耗品!我的命,你的命,都是!”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我们必须死得有价值!你那一枪,是拿一个排的命,去换李狗剩一个人的命!这笔账,老子不会算!”

林远山攥紧了拳头。

赵铁柱却忽然沉默了。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像头野狼一样不肯低头的年轻人,许久,才缓缓开口:

“但是……你那一枪,打得真他娘的准。”

林远山一愣。

“三百五十米。侧风。用的是你那支德国宝贝吧?”赵铁柱哼了一声,“老魏都跟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