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在他们观察哨左侧一百米外,一片齐腰深的灌木丛中,一块“石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石头”披着一身涂满了泥浆和苔藓的伪装衣,手里……还提着两只(偷来的)野鸡。
“王……王麻子?!”陈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麻子(鬼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像一条蛇,无声地滑进了林远山和陈虎的掩体。
“我说二位,”王麻子一屁股坐下,那股子泥腥味和血腥味差点把陈虎熏个跟头,“这天儿,可真冷。”
“你他娘的去哪儿了?!”陈虎低吼,“我们还以为你被鬼子剁了!”
“剁了?”王麻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滚烫的……烤红薯,递给了林远山,“那不能够。我这两天,日子过得可比你们舒坦。”
“你……”
“我混进去了。”王麻子言简意赅。
“什么?!”林远山和陈虎同时失声。
“混……混进那座铁王八里了?!”
“那倒没有。”王麻子啃了一口手里的野鸡腿,“那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大门用的是德国造的防爆锁。”
“我是混进了……给他们送给养的伪军小队里。”
王麻子拍了拍身上的泥:“我演了个半夜拉肚子的伙夫。在他们炮楼外面的茅房里,蹲了一天一夜。”
“……”林远山和陈虎,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那座炮楼,”王麻子收起了笑容,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不是‘空壳子’。它是个‘刺猬’。是个塞满了炸药和钢针的铁刺猬。”
“说重点。”林远山说。
“地下一层,是弹药库和粮仓。地面一层,是兵营。第二层,”王麻子伸出两根手指,“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不是歪把子,是重机枪!交叉火力,能把整个峡谷封死!”
“第三层,顶楼。除了那个‘稻草人’,”他显然也发现了,“还藏着一门……九七式81mm迫击炮。”
陈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重机枪……迫击炮……全他妈是钢筋水泥的掩体!
“这……这他娘的哪是炮楼?!”陈虎骂道,“这是个缩小的‘要塞’!老子那点炸药包,给它挠痒都不够!”
“还没完。”王麻子的声音更低了。
“我听那个送菜的伪军队长说,驻守这儿的,不是什么‘特别警备队’。”
“他们的臂章,是‘甲种师团’的野战工兵。他们是来这儿……‘实验’这座炮楼的防御性能的。”
“而且,”王麻子看着林远山,“那个伪军队长说,这炮楼里,还住着一个‘大人物’。一个……从旅团部派来的‘战术指导’。”
“一个……也背着跟咱林队长差不多长短的、带镜子的……‘神枪手’。”
王麻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从茅房顺出来的草纸。
“我没文化,”他把草纸递给林远山,“但我认得阿拉伯数字。我把他们换岗的时间、送饭的路线、还有……火力点的分布,都画下来了。”
林远山接过那张散发着异味的“地图”,在微弱的星光下,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就是他们要猎杀的第一个“猎犬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