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他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了)坐在门槛上,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动。
“林远山那具宝贝镜子,被弹片震过了。”赵铁柱的声音嘶哑,“它‘不准’了。”
“不准了?!”
“对。它的刻度,和陈光教官给的弹道表,对不上了。”赵铁柱说,“它现在,是一匹‘野马’。”
“那……那不也废了?!”
“没废。”赵铁柱看着那个在灯下认真记录的、白鹿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林远山的‘本能’(听风),加上白鹿的‘科学’(记录),他们在……重新‘驯服’这匹野马。”
“他们在……建立一个,只属于林远山、只属于这支‘受损的’毛瑟枪的……”
“……‘数据库’。”
他们在用最原始的办法,去对抗北村正雄那套最精密的“科学”。
“砰!”
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
林远山趴在射击位上,他身边,小石头正襟危坐。
“小石头。”林远山头也不回。
“在!教官!”
“狙击手的第一课是什么?”
“是……是‘耐心’!”
“错。”
林远山缓缓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弹出。
“第一课,”他看着瞄准镜中,那颗偏离了靶心的弹孔,声音冰冷,“是承认‘失败’。”
“你要把你的每一次‘打偏’,都记得比你的‘命中’,更清楚。”
“因为,”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失败’,会告诉你……风,到底往哪儿吹。”
“……赵班长。”
就在这时,一个通信兵,从老魏的指挥部,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赵班长!不好了!‘黄土岭’那边……出事了!”
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陈虎和王麻子被咬了?!”
“不……不是……”通信兵快哭了,“是……是咱们派出去的……另外三个‘独狼’狙S击手……”
“他们……他们全死了!”
“什么?!”
“就在‘黄土岭’!我们的人刚找到尸体……三个人,全在不同的狙击点上……”
“……都是……一枪爆头。”
“电台里……”通信兵颤抖着说,“电台里……截获了日军的明码电文……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三匹狐狸,已捕获。风狼……在否?’”
赵铁柱的左手,猛地握紧了拐杖。
林远山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禅房门口。
“……他在哪?”林远山问。
“黄土岭。三个狙击点……相距……不到九百米。”
九百米。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林远山的心里。
这不是“学生”了。
“北村……正雄。”
林远山喃喃自语。
那个“怪物”,他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