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养伤时光

她的手指,点在了那两个她翻译过的汉字上。

“这个字,”她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写下,“念‘诱’。诱惑的诱。意思,就是陷阱。”

林远山看着那个字。

“这个字,”白鹿又写下两个字,“‘弾道’。弹道。就是……陈光教官说的,子弹飞出去的那条线。”

林远山伸出了他那只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用来扣动扳机的手。

他接过了那根小小的炭笔。

那只杀过七个人、握着毛瑟能在一千米外命中石头的手,此刻,却因为紧张和用力过度,而在微微颤抖。

“……是……这么写吗?”他描摹着那个“弾”字。

“不对,”白鹿摇了摇头。她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皙、冰凉的手,覆盖在了他那只粗糙、滚烫的大手上。

“这里,要出头。”

她的手指,引导着他的手。

林远山全身都僵住了。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草药和皂角的清香。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她手掌的柔软。

这种感觉……

比子弹出膛的瞬间,更让他心跳加速。

“……会了。”他猛地抽回了手,假装低头看字。

“哦。”白鹿也像触电般缩回了手,她慌乱地别过了头,耳根,红了。

十一月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早。

煤窑外的山坡上,林远山裹着一张破毯子,坐在石头上。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他坐着了。

这一个月的“学习”,他认识了三百个字。全都是《手册》上的字——“潜行”、“伪装”、“风偏”、“观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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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这支小队里,最“有文化”的人。

白鹿提着一个瓦罐(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坐在了他旁边,隔着半米的距离。

两人谁也没说话。

风,在山谷间呼啸。

“这不是一股风。”

林远山看着远处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山脊,忽然开口。

“什么?”白鹿一愣。

“你听。”林远山闭上了眼睛,“山谷的风,是直的。它在‘吼’。”

“山脊的风,是卷的。它在‘哭’。”

“还有……贴着咱们脚下草皮的风,”他指了指,“它是‘碎’的。它在……‘说悄悄话’。”

白鹿,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她很努力地去“听”。

她什么也没“听”到。

她只听到了风声,很大,很吵。

“我……我听不懂。”她有些沮 丧地睁开了眼。

“你听错了。”林远山缓缓地说,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温柔”的表情,“你是在用耳朵听。这东西……得用心。”

“用心?”

“对。”林远山睁开眼,“就像……你给我换药。你不用眼睛看,你也知道,我的骨头,在哪儿断了。”

白鹿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