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暴风雨前夕

一九四零年,四月。

太行山的春天,是骗人的。

冰雪刚刚融化,“囚笼”的铁索,就已经在北村正雄的意志下,一寸寸地收紧了。

“风语小队”所在的煤窑,成了一座孤岛。

但,这不再是一座“绝望”的孤岛。

在林远山(教官)和白鹿(文化教员)的“高压”下,那十名从主力团抽调来的“新兵”(狙击手学徒),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

靶场上,不再是“砰砰砰”的枪响。

取而代之的,是小石头(助教)那破锣般的吼声:

“王虎!你他娘的!‘弹道下坠’!‘弹道下坠’!你又忘了!你那一枪……打到阎王爷他姥姥家去了!”

“还有你!‘风偏’!‘风偏’!教官教你的‘听风’!你他娘的……‘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科学”与“本能”,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以一种最野蛮的方式,生根发芽。

而林远山,这个“总教官”,却成了最“闲”的人。

傍晚。

林远山独自一人,坐在了煤窑最高的那处哨塔上。

他面前,横放着那支……承载了他一切的,德国毛瑟98K。

他那双布满疤痕、依旧僵硬的“废手”(Ch 46),正用一块浸透了枪油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枪身。

他没有装填子弹。

那最后一发“道义”的尖头弹,已经在“雁门关”(Ch 43),随着他的“骄傲”,一同……射向了北村正雄。

这支枪……空了。

但他擦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仔细。

他摸过了枪管。

他摸过了那具……镜片划伤的蔡司六倍镜(Ch 27)。

他摸过了枪托。

那上面,有他父亲(林大山)留下的“枪在人在”(Ch 5)。

有他自己,刻下的“小雪,等我”(Ch 10)。

他缓缓地,用那只麻木的、却无比坚定的食指,轻轻地,在枪机上……拨了一下。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的轻响。

白鹿,在她的“数据库”(张小山的血笔记)里,曾帮他做过统计。

“……林远山。毛瑟98K。总计击发:1327次。”

(注:包括“空枪盲射”训练和实战)

一千三百二十七次。

每一次“听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击发”……都刻在了这支枪的“魂”里。

也刻在了……他的“骨”里。

他不再需要那颗“尖头弹”了。

他自己,就是“子弹”。

“……天黑了。山顶风大。”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远山没有回头。

白鹿,走了过来。她手里,没有拿药箱,也没有拿“弹道表”。

她拿着……一件刚补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八路军军服。

“……你那件,在‘黑山口’(Ch 54)……被刺刀……划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