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看着瞄准镜里那个模糊的小黑点。
那是罪魁祸首。
那是造成神枪小队如今惨状的根源。
如果这一枪中了呢?
如果老天爷开眼,让这颗子弹飞进他的心脏呢?
所有的困局,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都会在这一刻画上句号。陈虎的腿就没白断,麻子就能得救,白鹿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这种诱惑,对于一个背负着巨大愧疚的复仇者来说,是致命的。
“就赌一次。”
林远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缓缓拉动枪栓,推弹上膛。那根系在枪栓上的红绳,在秋风中微微颤抖。
他开始调整表尺。1000米,这是表尺的极限。剩下的200米,只能靠抬高枪口来修正。
他拔了一根草,举在空中。
风向:西南风。 风速:三级,阵风四级。 这是一个复杂的横风。
林远山闭上了眼睛。
他在听。
听风穿过峡谷的声音,听风掠过树梢的声音。他在脑海里构建着那颗子弹的飞行轨迹——它会像一只孤傲的鹰,划过这漫长的1200米虚空。
“呼……”
林远山睁开眼,屏住了呼吸。
十字准星稳稳地压在了北村头顶上方半个身位的地方(修正弹道下坠),并向左偏移了两个身位(修正风偏)。
这是一个极其夸张的瞄准点。他在瞄准空气。
但他相信,子弹会飞过去。
“去死吧。”
食指预压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按住了他的枪管。
“你疯了!!”
一声压抑的低吼在耳边炸响。
林远山浑身一震,猛地转头。赵铁柱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满脸惊恐和愤怒,死死地按着他的枪。
“放开!”林远山红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一千两百米!你想干什么?!”赵铁柱指着远处,“那是北村!他身边至少有一个小队的卫兵!你这一枪开出去,无论中不中,咱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那是机会!”林远山嘶吼道,试图把枪管抽出来,“他就在那儿!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虎子的仇,麻子的仇……”
“杀不了!!”赵铁柱也吼了起来,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怕惊动远处的敌人,“这么远,风这么大,你凭什么保证能中?你这是在赌博!拿你自己的命,拿我的命,拿全队的命在赌!”
“我没想让你死!你走!我自己干!”
“放屁!”赵铁柱一拳砸在林远山的肩膀上,“你是队长!神枪小队就剩咱俩能动的了!你要是死了,虎子怎么办?白鹿怎么办?谁去救麻子?!”
这一拳,打得林远山身子一歪。
他看着赵铁柱那张涨红的脸,看着老战友眼中的失望和焦急。
那种被仇恨冲昏的头脑,终于冷却了一丝。
是啊。如果这一枪没中呢?
北村会立刻发现他,然后……反包围,追杀。现在的神枪小队,再也经不起一次“黑云岭”式的打击了。
林远山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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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颓然地趴在草地上,狠狠地捶打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站在那儿,我却杀不了他……”林远山的声音哽咽了,“他差点杀了虎子啊……他把麻子抓走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赵铁柱拍着他的后背,眼圈也红了,“我也想杀了他。我也想把那个王八蛋撕碎了。但不是现在,不是这种送死的方法。”
“林子,你要冷静。你是我们的魂。你要是乱了,咱们就真完了。”
远处,北村正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朝着林远山所在的山峰看了一眼。
那种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千两百米的距离,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蔑视和嘲弄。
随后,他钻进了汽车。车队扬长而去。
林远山看着那远去的车尘,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
“回去吧。”赵铁柱拉起他,“白鹿还在等你。”
……
回到野狼谷,天已经黑了。
林远山一言不发,把自己关进了那个存放弹药的小山洞里。
赵铁柱在外面叹了口气,没敢打扰他,只是告诉白鹿:“看着点他,他心魔犯了。”
山洞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林远山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机械地擦拭着那杆98K。
擦一遍,又一遍。
直到枪管被擦得发热,直到手指被磨得生疼。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北村那个蔑视的眼神,回放着陈虎残缺的身体,回放着白鹿在城门前决绝的背影。
理智告诉他,赵铁柱是对的。
但情感告诉他,他等不了了。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对战友的背叛。每一天的苟活,都是对仇恨的亵渎。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股火会把他活活烧死。
“我必须杀了他。”
林远山停下了擦枪的动作。他在油灯下,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那个影子扭曲、狰狞,像一只孤独的狼。
“既然远距离不行,那就近距离。既然白天不行,那就晚上。既然大部队不行,那就一个人。”
只要能杀掉北村,哪怕是用命换,也值了。
林远山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