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赵铁柱趴在岸边,大口吐着肚子里的水。他背上的小石头已经昏迷了,但还有呼吸。
林远山最后爬上岸。他的腿伤被水泡得发白,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虽然地下河是温的,但这一出来,外面的气温可是零下十几度。湿衣服贴在身上,如果不马上处理,很快就会冻成冰盔甲。
“快……动起来……”
林远山强撑着爬起来,拖着那条伤腿,“不能停……停下就冻死了……”
他们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钻进了岸边的芦苇荡。
远处,鹰嘴崖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即便隔着二十公里,依然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火光。
赵铁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炸了。”他哆嗦着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听这动静……北村那老小子……肯定吓尿了。”
林远山没有回头。
他看着前方茫茫的雪原。
“在他眼里,我们已经死了。”
林远山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几颗子弹,那是被油布层层包裹、没有进水的命根子。
“既然死了,那就更好办了。”
“鬼,比人更可怕。”
三人找了一个避风的土坑,迅速脱下湿透的棉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拧干,然后抱团取暖。
他们活下来了。
从北村的“铁壁”里,从必死的绝境中,带着重伤和病痛,奇迹般地钻了出来。
……
小主,
三天后。
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小山村。
这里还没有被日军的“三光”波及,是仅存的几个“活村”之一。
村头的破庙里,住进了三个奇怪的“乞丐”。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却带着两杆擦得锃亮的步枪。
“大娘,讨口水喝。”
林远山拄着树枝,站在一户农家门口。他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大娘看了一眼这三个人的惨状,眼泪差点掉下来。
“孩子,快进来!外面冷!”
热腾腾的小米粥端了上来。
林远山喝了一口,久违的温暖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老乡,打听个事。”林远山放下碗,“最近……鬼子有什么动静?”
大娘叹了口气:“唉,别提了。听说那个杀千刀的北村,发了告示,说把那个神枪手林远山给炸死了。现在鬼子正到处庆祝呢,说是太行山没老虎了,他们这群猴子称霸王了。”
“死了?”
赵铁柱正在啃窝头,闻言差点噎住,刚想说话,被林远山一个眼神制止了。
“是吗?”林远山淡淡地说,“那挺可惜的。”
“可不是嘛!”大娘抹着眼泪,“那是咱们的大英雄啊……怎么就死了呢……”
林远山低下头,看着碗里金黄的小米粥。
“大娘,英雄没死。”
“他只是……睡了一觉。”
“等他醒了,这帮鬼子,就该做噩梦了。”
……
当天夜里,林远山在破庙的墙上,用木炭画了一张新的地图。
那是通往太原的路线图。
“林子,咱们真去太原?”赵铁柱问。
“北村以为我死了,这是最好的掩护。”林远山把98K背在身后,那根红绳已经被洗得发白,但依然系在枪栓上。
“麻子还在太原。”
“白鹿还在后方等我。”
“虎子的腿还在疼。”
“我这条命既然没被鹰嘴崖收走,那就是留着去索命的。”
林远山看着窗外的月光。
“从明天起,我们不再是神枪小队。”
“我们是……复仇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