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破碎的归途

赵家庄,地窖。

这里原本是用来藏粮食的,现在成了神枪小队的临时避难所和“病房”。

几盏油灯将地窖照得通亮。

王麻子被五花大绑,固定在一张厚实的木板床上。绳子勒进了他的肉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无意识地挣扎,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咬出了血。

白鹿(如果她在就好了,可惜她还在后方医院)不在,这里唯一的“医生”,就是那个刘先生。

刘先生虽然是搞情报的,但也懂一点急救知识。他颤抖着手,检查着王麻子的状况。

“瞳孔扩散,心跳每分钟一百八十下……体温高得吓人……”刘先生放下听诊器,脸色凝重,“这是药物中毒的症状。那种‘狂化剂’,正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有救吗?”林远山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碗水,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难。”刘先生叹了口气,“这种生化药剂,成分复杂。如果不把毒素排出来,他就算不疯,也会心力衰竭而死。”

“排毒?怎么排?”赵铁柱问。

“洗胃没用了,那是注射进去的。”刘先生想了想,“只能……大量喝水,发汗,或者……放血。”

“放血?”

“对。稀释血液里的毒素。”

“那就放!”林远山毫不犹豫,“我的血多,抽我的换给他行不行?”

“不行!”赵铁柱拦住他,“你看看你自己,脸白得跟纸一样,再抽你就死了!抽我的!我壮!”

“我是O型血!万能血!”小石头也把袖子撸了起来。

刘先生摇了摇头:“这里没有输血设备。只能……物理降温,强制灌水,看能不能让他把毒排出来。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神枪小队来说,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地窖里,日夜不分。

林远山、赵铁柱、小石头,甚至那个残疾的陈虎,轮流守在王麻子床边。

他们不断地给王麻子灌水、擦身、按压穴位。

王麻子时而狂暴,时而抽搐,时而昏迷。最严重的一次,他竟然挣断了一根麻绳,差点把给他喂水的小石头手指咬断。

是林远山冲上去,用胳膊挡住了那一咬。

那一排深深的牙印,至今还留在林远山的小臂上,鲜血淋漓。

“咬吧。只要你能醒过来,把这块肉咬下来都行。”林远山看着疯狂的王麻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心疼。

……

第三天深夜。

地窖里的空气浑浊而沉闷。

林远山坐在床边,正在用湿毛巾给王麻子擦脸。

突然,一直处于躁动状态的王麻子,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是一根崩断了的弦,彻底软了下来。

那种野兽般的低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林远山的手一顿。

他屏住呼吸,凑近看了看。

王麻子眼中的赤红正在慢慢消退,瞳孔开始聚焦。他那张原本扭曲狰狞的脸,此刻恢复了一丝人样,显出了原本的消瘦和憔悴。

“水……”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但清晰的字眼,从王麻子嘴里吐了出来。

林远山浑身一震,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

“麻子?麻子你醒了?”

赵铁柱和小石头被惊醒,全都扑了过来。

王麻子费力地睁开眼睛。他的视线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但他看到了那几张熟悉的、满是胡茬和担忧的脸。

“林……哥……”

王麻子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自己被绑着。他动了动左手,那种熟悉的、缺失了两根手指的感觉传来。

“我……我这是……在哪儿?”

“回家了。咱们回家了。”赵铁柱握着那只残手,眼泪哗哗地流,“这是赵家庄。咱们从太原把你抢回来了!”

王麻子的眼神慢慢清明起来。记忆像潮水般涌入。

被捕、审讯、那个可怕的实验室、蓝色的针剂、还有那种仿佛要把灵魂撕碎的疯狂……

他看着林远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只有一条腿的陈虎。

“虎子……你也……也废了?”王麻子的嘴角扯出一丝惨笑。

陈虎拄着拐杖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王麻子脑门上,拍得很轻。

“废你大爷。老子好着呢。倒是你,差点变成疯狗把咱们都咬死。”

“呵……”王麻子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活着……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