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皇城下的暗流

1942年6月,北平。

这座沉睡了六百年的帝都,此刻正如同一位垂暮的老人,被一条名为“太阳旗”的锁链勒得喘不过气来。

古老的城墙上,日军的哨兵像乌鸦一样来回踱步。前门楼子下的火车站,吞吐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黑烟。

丰台站外,五公里处。

一列满载煤炭的货运列车在夜色中减速,准备进站。

“跳!”

随着一声低喝,四个黑乎乎的身影从煤堆里滚落下来。

他们落在路基旁的草丛里,每个人都成了黑炭头,只露出一口白牙和黑白分明的眼睛。

“咳咳咳……”赵铁柱吐出一口黑痰,抹了一把脸,结果越抹越黑,“这煤灰真他娘的呛人。咱们这要是进城,不用化妆,直接去唱包公戏都成。”

林远山趴在草丛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远处,北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高耸的城楼,连绵的城墙,透着一股肃杀的威严。

“这就是北平啊……”小石头第一次来大城市,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师父,真大。”

“大是大,也是个大笼子。”林远山拍了拍身上的煤灰,“进城之后,规矩改了。不能像在山上那样大呼小叫,枪不离手。在这里,咱们得当老鼠,当哑巴。”

王麻子缩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望远镜。自从上次在太原被折磨后,他对这种大城市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林哥,咱们去哪?”王麻子问,“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林远山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临走前,老魏给他的一个地址。

“前门外,鲜鱼口,老便宜坊胡同,找一个叫‘孟三爷’的人。”

“他是谁?”

“一个玩鸟的。”林远山收起纸条,“也是咱们在这皇城根下,唯一的落脚点。”

……

次日清晨,永定门。

进城的队伍排起了长龙。日军宪兵和伪警察把守着城门,对每一个进出的百姓进行严密的搜身。

四个衣衫褴褛、满身煤黑、背着破麻袋的“逃难矿工”,混在人群里。

他们的枪都已经拆散了,分别藏在麻袋底部的煤块和烂棉絮里。

“站住!”

一个伪警察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赵铁柱,用警棍捅了捅他那像铁塔一样的胸口。

“干什么的?怎么这么脏?哪儿来的?”

赵铁柱弓着腰,一脸憨笑,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山西话:“长官,俺们是西山煤矿的,矿上塌方了,俺们几个命大跑出来的,想进城讨口饭吃。”

伪警察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西山的?有良民证吗?”

“有,有。”

林远山走上前,哆哆嗦嗦地递过去几张皱巴巴的证件(这是从石家庄那些倒霉的搬运工身上顺来的)。

伪警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这几个黑不溜秋的家伙。

“去去去!赶紧滚!别在城里乱晃悠,要是让太君看见了,把你们抓去当劳工!”

“是是是,谢谢长官。”

四人点头哈腰地混进了城门。

一进城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虽然是在日军的铁蹄下,但这毕竟是北平。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拉洋车的、卖早点的、遛鸟的、提笼架鸟的八旗子弟遗老,混杂着穿着黄皮军装的日本兵,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冰糖葫芦——” “磨剪子嘞——戗菜刀——”

悠长的叫卖声在胡同里回荡。

小石头看得眼花缭乱,但林远山的神经却绷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在这看似平静的市井烟火气下,隐藏着无数双眼睛。特高课的密探、汉奸便衣、黑龙会的浪人,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无处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