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黄河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河滩。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硝烟味,终于被冲淡了些许。
李云龙蹲在一个巨大的弹坑里,手里捏着半截缴获的“希望”牌香烟,烟头在夜色中明灭,映着他那张布满风霜和血污的脸。
他没抽,只是看着。
看着战士们默默地打扫战场。
一具具牺牲战友的遗体被小心地抬走,用缴获的日军雨布整齐地覆盖。另一边,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在几盏马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三八大盖、歪把子、九二式重机枪……这些都不算什么。
“团长!团长你快来看!”
一营长张大彪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嗓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嘶哑变形。他指着河滩远处,那几个被完整拖拽回来的庞然大物。
“炮!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还有两门105毫米的榴弹炮!炮弹都还堆在旁边!咱们发了!咱们真的发了!”
李云龙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炮身,感受着上面还未散尽的硝烟气息。他戎马半生,做梦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重炮营。
今天,这个梦,实现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方式。
“还有这个!”张大彪又指向另一边,“九七式坦克!两辆!履带断了,但问题不大!咱们的修理班能整好!”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沈征在指挥所里那冰冷的话语。
——“在我这儿,我们一个战士的命,比他十个鬼子都金贵!”
——“下一次,我要的是一百比一!一千比一!”
当时他觉得旅长是在吹牛。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些足以武装一个加强团的装备,看着那几门能把山头都轰平的重炮,他忽然明白了。
沈征要的,不是用命去换胜利。
他要的,是用这些钢铁,去铸就一道让敌人无法逾越的死亡防线!用绝对的火力,去换取战士们宝贵的生命!
这个年轻人……不,这位旅长的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热得多!
“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给老子看好了!”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的战士们吼道,“谁要是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震天的回应声中,李云龙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一排排被抬上担架的伤员身上。他注意到,那些伤员虽然痛苦,但眼神里却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希望。
“听说了吗?后方医院,神仙下凡了!”
“什么神仙?我听说是旅长请来的!送来了几大车的洋药,比磺胺还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