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赶紧冲过来帮她盖上蜂箱，手忙脚乱。

这场直播堪称灾难。但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评论区却忽然活跃起来：

“哈哈哈主播吓坏了吧！” “虽然但是，好真实！” “蜜好像是真的……” “主播好看！关注了！” “怎么买？链接呢？”

虽然最终只卖出去十几瓶，但老赵叔已经喜出望外。赵青山看着顾芊芊，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和感激。

顾芊芊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却第一次在这个偏僻的乡村里，找到了一点久违的、被人需要的价值感。

（五）

卖蜂蜜的“成功”，让赵青山看到了希望。他几乎天天来找顾芊芊，商量着怎么把村里其他的农产品也卖出去。

矛盾也随之而来。

顾芊芊的想法天马行空：要给苹果贴表情包签，要把红薯干做成独立小包装时尚零食，要搞“认养一棵果树”的预售模式，要拍土味情景剧吸引流量。

赵青山则更务实：担心成本，担心村民不接受，担心物流运输损耗，担心无法持续。

“包装不要钱？贴纸谁来做？人工不是成本？” “预售？果树遭了灾怎么办？承诺的果子达不到标准怎么跟客户交代？” “拍那种视频……会不会太Low了？咱们是卖产品，不是哗众取宠。”

两人经常争得面红耳赤。

顾芊芊觉得赵青山保守固执，不懂变通：“流量时代，眼球就是经济！酒香也怕巷子深！” 赵青山觉得顾芊芊脱离实际，理想化：“芊芊，村里经不起折腾！万一失败了，挫伤的是大家的积极性！”

但争吵归争吵，两人还是在磕磕绊绊中合作。顾芊芊负责策划直播内容和线上推广，赵青山负责协调村民、把控产品质量和物流。

他们一起啃着硬馒头蹲在地头讨论脚本，一起拉着村里几个年轻人组建起临时的“电商团队”，一起为了一个包装设计争论到深夜……

顾芊芊晒黑了，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真丝裙换成了运动服。她学会了开赵青山那辆破皮卡，学会了分辨果树病虫害，甚至能跟大娘们唠家常学说方言了。

她的直播间人气渐渐旺了起来。粉丝们喜欢这个从城市来的、漂亮又有点“虎”的主播，更喜欢她镜头下那些真实、带着泥土气息的农产品。

订单从几十到几百，慢慢增长。

（六）

人红是非多。

村里关于顾芊芊和赵青山的风言风语渐渐传开了。

“你说青山书记那么帮她，图啥？还不是看人姑娘长得俊？” “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能耐哈，把咱书记迷得团团转。” “听说她以前在城里……不然哪懂那么多？” “他俩是不是在处对象啊？晚上老见一起……”

话传到顾芊芊父母耳朵里，老两口坐不住了。母亲旁敲侧击：“芊芊啊，青山书记人是不错，但咱家……高攀不上干部吧？再说你迟早要回城里的……”

小主，

父亲更直接：“孤男寡女，注意影响！”

顾芊芊气得不行。她和赵青山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任何私交。她甚至觉得赵青山就是个工作机器，毫无情趣。

她跑去村委会找赵青山，想抱怨几句，却看见赵青山正在接电话，脸色很难看。

“……妈，我的事我自己有数。她不是那样的人……对，工作就是工作……您别听外人瞎说……”

挂了电话，赵青山看到她，有些尴尬。

“你也听到了？”他苦笑一下，“我妈打来的。村里就这点不好，屁大点事都能传变味。”

“你不生气？”顾芊芊问。

“生气有什么用？嘴长别人身上。把事情做好了，流言自然就没了。”他顿了顿，看着她，“除非……你介意？”

“我介意个屁！”顾芊芊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赵青山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这是顾芊芊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怀，露出白白的牙齿，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竟然有点……好看？

气氛有点微妙。顾芊芊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下一场直播卖土鸡蛋，方案你看没？”

（七）

盛夏，暴雨说来就来。

连续几天的特大暴雨，引发了山洪。村外唯一通往镇上的路被冲垮了一段，电线杆也倒了几根，村里断电断网。

更糟糕的是，有一车即将发出去的快递，困在了路上，里面大多是生鲜农产品。

“必须抢出来！不然全烂了！客户的差评和退款我们承受不起！”顾芊芊急了。那批货是她磨破了嘴皮子才让几家犹豫的农户同意拿出来试卖的，一旦损失，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就全完了。

“路断了，太危险！”赵青山反对，“等雨小点，路通了再说。”

“等不了！”

两人又吵起来。最后顾芊芊不管不顾，穿上雨衣就要自己往外冲。赵青山一把拉住她，气得额头青筋直跳：“顾芊芊！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这是我的心血！也是全村人的希望！我不能看着它打水漂！”她吼回去，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赵青山死死盯着她，半晌，猛地一跺脚：“好！我去！你老实待着！”

他召集了几个年轻的村干部和民兵，冒着瓢泼大雨和塌方的危险，开着拖拉机去抢运货物。顾芊芊在家坐立难安。

几个小时後，赵青山他们回来了，一个个成了泥人，货物大部分抢了回来，但赵青山在搬箱子时扭伤了脚，胳膊也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村医给他包扎时，顾芊芊站在一旁，看着他龇牙咧嘴却强忍着疼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

“对不起……”她小声说。

赵青山瞥她一眼，没好气：“下次别这么莽撞了。”沉默片刻，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货很重要，但人更重要。”

雨停了，夜幕降临。顾芊芊扶着一瘸一拐的赵青山回村委会取材料。月光照在泥泞的村路上，映出浅浅的水洼。

两人一时无话。

“其实……”赵青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回来这几个月，村里变化很大。以前大家觉得我做啥都是瞎折腾，现在看到真能卖出东西，拿到钱，很多人主动来找我了。”

顾芊芊“嗯”了一声。

“谢谢你，芊芊。”他停住脚步，很认真地说。

顾芊芊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八）

经过暴雨救灾，顾芊芊和赵青山的关系微妙地缓和了，甚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镇上要举办一场大型农产品展销会，并同步进行线上直播推广。县里领导很重视。赵青山力排众议，推荐顾芊芊作为主策划和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