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被那盏温暖的灯融化了。
他快步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顾曼系着围裙站在门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
“回来啦?”她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大衣,“快去洗手,最后一个汤马上好。”
赵江河站在玄关,看着她转身回厨房的背影,忽然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顾曼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赵江河把脸埋在她肩头,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就是……想抱抱你。”
顾曼沉默了几秒,放下汤勺,转过身来。厨房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仔细看着他:“累了?”
“嗯。”赵江河难得地承认,“今天两边都出了状况,矿业那边财务总监‘病倒’,国信那边技术对抗。还有……我妈说,有人去老屋‘检查煤气管道’。”
顾曼的脸色严肃起来:“他们对你家人下手了?”
“应该是试探和警告。”赵江河松开她,走到洗手池边,“老连长的人在那儿,不会有实质危险,但说明对方狗急跳墙了。”
“那你更要小心。”顾曼跟过来,靠在门框上,“我今天在社里听到一些风声,说省里有些老领导,对这次改革的力度和方式有不同看法,可能会联合向上反映。还有些自媒体,开始在扒你的背景和工作履历,估计很快就会有文章出来。”
赵江河擦干手,苦笑:“意料之中。改革动了这么多人的奶酪,没人反扑才不正常。”
“但你不能一个人扛着。”顾曼抓住他的手臂,“周书记、孙主任,还有你团队的那些人,都是你的后盾。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我。”
赵江河看着她,厨房的蒸汽在她身后氤氲,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充满荆棘的战斗中,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卸下盔甲、短暂喘息,是多么珍贵。
“谢谢你,曼曼。”他轻声说,“也谢谢你去关心我妈。”
顾曼的脸微微红了:“应该的。阿姨一个人不容易。”她转身去盛汤,“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砂锅山药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用心。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了?”赵江河有些惊讶。记忆里,顾曼的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和煎鸡蛋。
“出差的时候跟当地一个老师傅学的。”顾曼给他盛汤,“他说,人再忙也得好好吃饭,胃暖了,心就定了。”
赵江河接过汤碗,热气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是寒冷的冬夜,屋里是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这一刻,没有改革的压力,没有复杂的博弈,只有最平常的人间烟火。
“对了,”吃到一半,顾曼忽然想起什么,“我今天在高铁上,旁边坐了个挺有意思的人。五十来岁,很健谈,说是做艺术品投资的。聊着聊着,他说起北江最近有个私人收藏家,在紧急出手一批当代书画,价格比市场价低两三成,但要求现金交易。”
赵江河筷子一顿:“知道收藏家是谁吗?”
“他没说具体名字,但提了一句,说这人好像跟金融圈走得近,最近‘手头有点紧’。”顾曼看着赵江河,“我留了个心眼,要了那个艺术品投资人的名片。你要不要?”
赵江河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如果这个收藏家跟沈荣坤有关,那他现在紧急套现,说明已经感觉到危险,在准备后路了。”
“我也是这么想。”顾曼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这人叫徐文昌,在北京开画廊。他说如果感兴趣,可以帮忙牵线。”
赵江河接过名片,看了看:“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会让孙主任那边跟进。”他把名片小心收好,看着顾曼,“不过以后这种敏感信息,你不要自己去打听。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顾曼给他夹了块鱼,“再说,我是记者,跟人聊天获取信息是我的工作。只是恰好聊到了而已。”
“恰好?”赵江河看着她。
顾曼笑了:“好吧,不是恰好。我上车后就注意到那个人手里拿的艺术品拍卖图册,是北江一家拍卖行的专刊,就主动搭了话。职业病,没办法。”
赵江河无奈地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总是这样,看似不经意,实则处处在为他着想。
吃完饭,顾曼收拾碗筷,赵江河想帮忙,被她推开了:“你去休息会儿,或者看看新闻。今天够累了。”
赵江河没坚持,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正好在报道省属企业改革:“……截至目前,首批十八家省属企业的主业核定工作已全面启动,相关调研和审计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画面切换到周启明在某个会议上的讲话,言辞坚定。接着是几个专家访谈,有支持改革的,也有委婉提出“要注意改革节奏”的。最后一条简讯,是关于北江矿业集团财务总监因病住院的消息,语焉不详。
顾曼洗好碗出来,擦着手坐到赵江河身边:“看,已经开始有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