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信组,”他转向卫东,“你们继续深挖数据,特别是矿业与国信之间的隐秘关联。沈荣坤那边,先不动,但要加大监控力度。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卫东推了推眼镜:“从昨天开始,沈荣坤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通话量激增,大部分是打往北京和香港的。我们监听到部分内容,都是‘项目进展’、‘资金安排’之类的隐语。另外,他秘书今天一大早订了今晚飞深圳的机票,用的是化名。”
“想跑?”赵江河冷笑,“告诉边控部门,把他列为临时控制对象。没有我的签字,他出不了北江。”
“是。”
会议结束,大家分头行动。赵江河走到林璇面前:“你的借调手续,政研室那边催了两次了。你怎么想?”
林璇咬了咬嘴唇:“主任,我想等这一阶段工作告一段落再走。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数据分析不能停。”
赵江河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里有些不忍:“可是你太累了。而且,政研室的机会难得……”
“机会以后还有。”林璇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但眼前这场战斗,我不想当逃兵。主任,让我留下吧,至少等到矿业和国信这边有了初步结论。”
赵江河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我跟周书记汇报,让你以‘专项工作技术支持’名义暂时留下。但你也要答应我,每天必须保证六小时睡眠,这是命令。”
林璇笑了:“是,主任。”
上午八点半,顾曼发来微信:“今天要去矿业集团采访职工安置款的事,已经报批了。你放心,我有分寸,就在外围采访职工代表,不进总部大楼。”
赵江河皱眉,回复:“一定要小心,带着社里配的摄影师,别单独行动。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知道啦,赵主任。”顾曼回了个俏皮的表情。
八点五十,赵江河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是个温和的男声:“赵主任您好,我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张明远。关于林璇同志借调的事,想跟您再沟通一下。”
张明远,政研室副主任,也就是孙正平调查到的、与沈荣坤私交不错的那位。
“张主任您好。”赵江河不动声色。
“是这样,我们室对林璇同志的专业能力非常看重,希望能尽快到岗。听说你们改革工作很忙,但政研室这边也有紧急课题,需要她这样的数据分析人才。”张明远语气诚恳,“您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先让她过来报到,如果需要支持你们的工作,可以两边兼顾嘛。”
话说得漂亮,但意图明显——就是要现在把人调走。
“张主任,您说得对,人才应该流动。”赵江河缓缓道,“不过现在确实是改革攻坚最关键的时刻,林璇同志负责的核心数据分析系统,是整个工作的‘眼睛’。这样,我跟周书记请示一下,看能不能采取‘柔性流动’方式,她人先去您那边报到,但每天有一半时间回来支持我们工作,直到这个阶段性任务完成。您看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对方没想到赵江河会提出这种方案。
“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我们主任。不过赵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请讲。”
“国企改革牵扯面广,水深啊。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查得那么清楚。有时候,模糊一点,给大家留点余地,对工作、对个人,可能都好。”张明远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赵江河的眼神冷了下来:“张主任,改革是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情况查清楚,把问题解决好。如果因为水深就不去摸石头,那还要我们这些干部做什么?您说呢?”
“……呵,赵主任有原则,佩服。那就先这样,我等您跟周书记请示的结果。”电话挂断了。
赵江河放下手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说客都派到政研室副主任这个级别了,看来对方是真的急了。
九点整,指挥室的大屏幕上,实时画面切换到矿业集团总部。
公安专案组的车队驶入大院,陈和平带着调研组上前接应。几乎同时,几十名职工代表也聚集到了办公楼前,拉着“还我血汗钱”的横幅。
一场风暴,即将在寒冷的冬日清晨,正式拉开帷幕。
赵江河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目光如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改革不再只是文件和会议,而是真刀真枪的较量。而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无论前方有多少暗礁险滩,他都将义无反顾,破浪前行。
因为在他身后,是组织的信任,是战友的并肩,是千万职工的期盼,还有那个在寒风中为他亮着一盏灯的人。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