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等。
赵江河盯着那条短信,突然发现异常。“别妥协”三个字后面,本该是句号,却用了逗号。顾曼是资深记者,对文字极其讲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这不是她发的,或者,她是在暗示什么。
他立刻把短信内容发给技术组:“分析这条短信,特别是标点符号的使用,看看有没有隐藏信息。”
几分钟后,技术组回复:“主任,我们对比了顾记者过去一年所有短信的标点使用习惯。她确实从来不用逗号结尾,除非是在列举未完成的情况下。另外,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显示为九点二十八分,但基站定位显示,信号是从城东开发区发出的,与顾曼手机最后的信号位置不符。”
城东开发区?离这里十几公里。绑匪在声东击西?
“孙主任,绑匪可能不在B7区。”赵江河立刻联系孙正平,“顾曼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城东开发区。仓库里的热源可能是幌子。”
孙正平那边沉默了几秒,显然也在消化这个信息。“但热成像显示仓库里确实有人……”
“可能是被胁迫的其他人员,或者干脆就是假人。”赵江河的思维飞速运转,“绑匪很狡猾,他们可能兵分两路,一路在仓库制造假象吸引我们注意力,另一路带着顾曼在别处。那条短信的异常标点,可能是顾曼在极端情况下能做的唯一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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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孙正平果断下令,“搜索队,准备突入仓库,但要小心,里面可能是陷阱。技术组,立即追踪城东开发区的信号,调取该区域所有监控!”
命令下达,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三号仓库外,特警队员无声地逼近。破门锤就位,狙击手锁定所有可能的出口。
“三、二、一……突入!”
轰然巨响,仓库大门被撞开。烟雾弹投入,特警鱼贯而入。
指挥车里,赵江河屏住呼吸,紧盯着从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仓库内部昏暗,堆满了生锈的纺织机械和废料。四个热源的位置——东南角两个,西北角一个,还有一个在二楼平台。
“一楼东南角发现两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不是顾记者!重复,不是顾记者!”
“西北角一人,同样被绑,身份确认中……”
“二楼平台……是假人!热源是加热装置!”
赵江河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仓库里没有顾曼。那四个人质经过初步辨认,都是矿业集团的基层财务人员,显然是绑匪用来迷惑视线的弃子。
“清理现场,保护人质安全。”孙正平的声音传来,“赵主任,看来你说对了。绑匪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技术组传来激动的声音:“孙主任,城东开发区的信号锁定了!在嘉汇国际大厦!那是一栋烂尾楼,去年停工,平时没有人。”
“立刻调集力量,包围嘉汇国际大厦!”孙正平下令,“通知谈判专家,准备与绑匪通话。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在B7区找到了人质,要求他们释放顾记者作为交换。”
这是心理战术——让对方以为计划败露,制造慌乱。
赵江河看向车窗外,远处嘉汇国际大厦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那是城东开发区最高的建筑,有三十多层,因为资金链断裂停工,现在只是一个巨大的水泥骨架。
顾曼就在那里。
距离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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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九点四十分。嘉汇国际大厦,十七层。
顾曼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被黑布蒙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被带进了一个空旷、有回音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水泥的味道。
绑架她的一共有三个人,都戴着面具,话很少。但从他们偶尔的对话中,她能听出都是北江本地口音,而且对国企系统很熟悉。
“老大,B7区那边有动静了,警察进去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预料之中。”被称为老大的声音很沉稳,“让他们慢慢找吧。十点钟一到,如果刘董还没放出来,就给那位赵主任送点礼物。”
顾曼的心一紧。她知道“礼物”指的是什么。
“老大,咱们真要这么做吗?”另一个声音有些犹豫,“绑架记者已经是重罪了,如果再伤人……”
“闭嘴!”老大呵斥,“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刘董要是倒了,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这些年拿的钱,足够把牢底坐穿!现在只有拼一把,逼他们放人。”
顾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昨天被绑架到现在,她一直在观察、思考。这些人不是职业罪犯,而是被逼上梁山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害怕,所以才铤而走险。
她想起在被绑上车前,趁对方不注意,用鞋跟在地上划了一道痕迹——虽然微乎其微,但也许能被发现。还有刚才,绑匪让她录一段“求救语音”时,她故意在结尾处咳嗽了几声,用摩斯电码的节奏敲击地面——那是她和赵江河之间的小秘密,早年采访一个老电报员时学的,她开玩笑说以后万一失联了就用这个。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注意到。
就在这时,老大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变了。
“什么?警察找到仓库了?那四个人呢?……被救了?妈的!”
他挂断电话,在空旷的楼层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
“老大,现在怎么办?”年轻的声音慌了。
“慌什么!”老大停下脚步,走到顾曼面前,扯下她眼睛上的黑布。
刺目的光线让顾曼眯起眼睛。她看到自己在一个未完工的毛坯房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城市的轮廓。面前站着三个男人,都戴着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的面具——荒诞又恐怖。
“顾记者,看来你那位赵主任不太在乎你的死活啊。”老大蹲下来,面具后的眼睛闪着凶光,“警察找到了我们准备的替身,但没放刘董。你说,我该怎么招待你呢?”
顾曼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绑架是重罪,但如果在造成严重后果前自首,量刑会轻很多。但如果你们伤害我,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呵,不愧是记者,嘴皮子厉害。”老大站起身,“可惜,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十点钟,如果刘董还没出来……”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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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戴着关公面具的脸——显然是他的上线。
“情况有变。”关公面具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警察可能已经锁定你们的位置。准备转移。”
“转移?现在?”
“对。楼下车库有一辆白色SUV,钥匙在左前轮下面。带着人质,去二号地点。”
“明白。”
通话结束。老大对两个手下说:“收拾东西,准备撤。”
顾曼的心沉了下去。一旦转移,搜救难度会大大增加。她必须想办法留下线索。
被押着下楼时,她假装腿软,踉跄了一下,趁机把一只耳环扯下来,扔在楼梯拐角的缝隙里。那是赵江河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他一定能认出来。
来到地下车库,果然有一辆白色SUV。老大打开车门,把顾曼推进后座。
“老大,有人!”年轻的手下突然指向车库入口。
几道车灯的光柱射入车库。
“警察!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老大脸色大变,掏出手枪抵住顾曼的太阳穴:“退后!不然我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