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省里已经有人过问了。”孙正平声音更低,“半个小时前,省委办公厅一位副主任给我打电话,委婉地询问沈荣坤的‘伤势’,说有些老同志很‘关心’。”
赵江河冷笑:“动作真快。”
“所以你得有心理准备。”孙正平看着他,“下午向中纪委汇报,是你的机会。如果你能拿出足够分量的证据,把沈荣坤和刘振山的案子办成铁案,那你打人的事,最多就是‘方式方法欠妥’。但如果案子办得拖泥带水,让对方反扑……”
“我明白。”赵江河深吸一口气,“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孙正平肯定地说,“矿业集团那边,陈和平今天上午又拿到了关键证据——刘振山和沈荣坤的会面纪要原件,还有他们通过艺术品洗钱的完整流水。另外,杨国栋交出的材料里,还涉及几个省直部门的负责人,估计下午的会,会有人坐不住。”
赵江河点头:“那好。你继续深挖,把所有线索都理清楚。下午的汇报,我要一锤定音。”
“没问题。”孙正平拍拍他的肩,“对了,顾记者那边……”
“她支持我。”赵江河看向病房门,眼神柔和下来,“她说,如果因为我打人受处分,那她的伤就白受了。”
孙正平笑了:“这姑娘,通透。行了,你快进去陪她吧。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去省委。”
赵江河回到病房时,顾曼正试图用左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他快步走过去,帮她拿起杯子,递到她嘴边。
“谢谢。”顾曼喝了一小口,看着他,“孙主任说什么了?是不是有麻烦?”
“一点小麻烦,能解决。”赵江河不想让她担心,“你好好养伤,别操心这些。”
顾曼却摇头:“江河,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改革进入深水区,又出了我这件事,你还动手打了人……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赵江河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他顿了顿,“曼曼,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结婚吧。”
顾曼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赵江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经过这次的事,我更加确定,我不能没有你。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顾曼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赵江河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别哭,伤口会疼。”
“我这是高兴的……”顾曼抽了抽鼻子,“赵江河,你可记住了,这是求婚,不能反悔。”
“不反悔。”赵江河笑了,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轻松,“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见我母亲。她一直念叨着想见你。”
“嗯。”顾曼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孙正平去而复返,这次表情严肃:“江河,有突发情况。”
“怎么了?”
“沈荣坤的妻子李雅娟,一个小时前买了去香港的机票,用的是假名。边控部门把她拦下来了,但她情绪激动,在机场大喊大叫,说我们非法拘禁她丈夫,还要告你暴力执法。”
赵江河眼神一冷:“她人在哪?”
“已经被带到办案点了。但问题是,”孙正平顿了顿,“她手里拿着手机直播,虽然很快被制止,但画面已经传出去了。现在网上已经有‘北江省国资委主任暴力审讯’的片段在流传。”
顾曼的心一紧:“影响大吗?”
“正在控制,但舆情已经起来了。”孙正平看向赵江河,“更麻烦的是,李雅娟在直播里喊了一个名字——省人大副主任,罗建明。说罗主任会为她做主。”
罗建明。
这个名字让赵江河和孙正平同时脸色一变。罗建明是北江省老资格的领导干部,虽然退居二线,但在本地根基很深,门生故旧遍布各个系统。更重要的是,他是刘振山的老领导,当年刘振山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看来,保护伞终于露头了。”赵江河冷笑。
“问题比我们想的严重。”孙正平眉头紧锁,“罗建明虽然退二线了,但在省人大的影响力还在。如果他公开施压,事情会复杂很多。”
“复杂也要办。”赵江河站起身,眼神坚定,“老孙,你去查李雅娟和罗建明的关系,查他们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我去准备下午的汇报材料。既然对方把战场扩大到舆论场,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他转向顾曼:“曼曼,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顾曼抓住他的手:“江河,小心。”
“我会的。”赵江河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走出病房,赵江河对孙正平说:“老孙,李雅娟直播的事,你让网信办控制一下舆论。另外,联系几家主流媒体,把矿业集团职工安置款冒领案的进展放出去——要具体,要有细节,要有那些老矿工的采访。我们要用事实对冲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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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孙正平点头,“但罗建明那边……”
“他如果真有牵扯,这次就一起端了。”赵江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北江的国企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要刮骨疗毒。既然要刮,就连着腐肉一起刮干净。”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赵江河坐车回办公室,路上,他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陈和平:“老陈,职工安置款的发放进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