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清楚。但老孙说,调查的人很专业。”赵江河斟酌着词句,“曼曼,如果……如果你想暂时离开北江一段时间,我可以理解。北京总社的机会确实不错……”
“赵江河。”顾曼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十五年前,我父亲因为坚持真相,倒在了他热爱的岗位上。十五年后,他的女儿不会因为害怕威胁就选择逃离。我是记者,追寻真相是我的天职。而你正在做的事,就是在追寻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最需要知道的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下来:“所以,别说让我走的话。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赵江河握紧手机,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江河?”顾曼唤他。
“我在。”他深吸一口气,“曼曼,谢谢你。”
“傻瓜。”顾曼笑了,“好了,你快去忙吧。晚上回来吃饭吗?我让阿姨炖了汤。”
“回来。大概七点左右。”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赵江河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像是这个城市在流泪。
他发动车子,驶向国资委大楼。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这里沉溺于情绪。
回到办公室,苏晚晴立刻迎上来:“主任,有几件急事。”
“说。”
“第一,北江矿业集团下属的三矿发生聚集事件,大约两百名职工围堵矿部办公楼,要求解决拖欠工资和社保问题。陈和平组长已经赶过去了。”
赵江河皱眉:“拖欠工资?不是已经垫付了安置款吗?”
“这是另一笔账。”苏晚晴调出资料,“三矿去年就停产了,但集团一直没正式启动安置程序,拖欠了职工四个月的工资和八个月的社保。职工们听说集团出事了,担心没人管,就闹了起来。”
“陈和平带人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前出发的。他说会妥善处理,但需要集团层面的解决方案。”
赵江河点头:“通知财务处和社保局,立即核实三矿拖欠的具体金额和涉及人数。如果情况属实,启动应急机制,由国资委协调资金先行垫付。但不能开这个头就所有矿都这么办,要同时启动对矿业集团整体财务状况的评估,制定系统性解决方案。”
“明白。”苏晚晴记录,“第二件事,北江国信临时管理团队报告,今天上午有三个机构投资者要求提前赎回理财产品,总金额一点二亿。卫东副局长已经协调资金兑付了,但担心引发连锁反应。”
赵江河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融化的积雪。“国信的流动性还能支撑多久?”
“根据最新评估,如果不再出现大规模集中赎回,还能支撑两到三周。但如果有更多投资者跟风……”苏晚晴没有说下去。
“知道了。让卫东做好压力测试,制定分级应对预案。同时,协调省金融办,准备向央行申请紧急流动性支持。”赵江河转过身,“第三件事?”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北京来的电话。《中国经济评论》的李编辑,想约您做专访,说他们主编很重视北江的国企改革,希望做一个封面报道。”
赵江河冷笑:“这个时候来做专访?是想套话,还是想施压?”
“不清楚。但他说,如果您不接受专访,他们可能会根据‘已有材料’做独立报道。”苏晚晴压低声音,“我查了一下,《中国经济评论》的背景确实很深,他们的报道经常能影响到高层决策。”
赵江河沉思片刻:“回复他,专访可以安排,但时间、地点、问题范围要由我们定。另外,要求他们承诺报道发布前给我们审核事实部分。如果他们不接受这些条件,那就随他们怎么写。”
“这样会不会太强硬?”
“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赵江河坐下,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晚晴,林璇那边交接得怎么样了?”
“基本完成了。她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操作手册,带数据分析组的同事过了两遍。但她说,有些复杂的模型只有她最熟悉,如果需要,她随时可以回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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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河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林璇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去省委政研室是更好的发展,但对改革工作确实是损失。
“对了主任,”苏晚晴想起什么,“林科长临走前,让我转交给您一个U盘。她说这里面是她私下做的一些分析,可能对查案有帮助。”
赵江河接过那个黑色的U盘:“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有些线索可能超出了我们的权限范围,但她觉得您应该知道。”
赵江河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林璇发到他手机上的。打开后,是几十份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分析报告。
他点开第一份,标题就让他瞳孔一缩:《北江省部分领导干部及其亲属持有离岸公司股权关联分析》。
报告里,林璇通过公开的离岸公司注册信息、跨境资金流动数据以及国内的工商登记信息,做了一套复杂的关联分析。结果显示,北江省有七位现任或退休领导干部的直系亲属,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群岛等地注册了离岸公司,而这些公司又与北江矿业、北江国信的海外投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中,罗建明的儿子罗浩,赫然在列。
赵江河一页页往下翻,越看心越沉。林璇用她强大的数据分析能力,几乎还原了一张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这张网不仅覆盖了国企系统,还延伸到了房地产、金融、甚至文化产业。
而这张网的核心节点之一,就是罗建明。
报告的最后,林璇附了一句话:“主任,这些分析基于公开数据和逻辑推断,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或许能为办案提供方向。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