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大概有三四万。
“老孙,这不行……”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孙正平按住他的手,“等你宽裕了再还我。江河,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了解你。你宁肯自己饿着,也不愿欠人情。但这回不一样,这是给你妈治病。”
赵江河的手指捏紧了信封。纸钞的边缘硌着掌心,那种触感陌生又沉重。他这辈子,除了工资,从没拿过别人一分钱。即使是和孙正平这样的生死之交,他也从不开这个口。
“算我借的。”他终于说,“等年底奖金发了就还你。”
“不急。”孙正平松了口气,“赶紧安排手术,别耽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面汤彻底凉透。小店老板在柜台后打盹,鼾声轻微。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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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孙正平起身结账,两人一起走出面馆。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主干道的灯光透过来,朦朦胧胧的。
“江河,”分别时,孙正平又说,“钱的事解决了,但还有个问题——顾曼她妈妈的腿,也该看看了。我听说她最近走路总说疼,可能是风湿犯了。这病得治,拖不得。”
赵江河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风湿病的治疗,又是长期开销。药费、理疗费、定期复查……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两位母亲在看一部家庭伦理剧。看到赵江河回来,赵母立刻站起来:“吃饭了吗?锅里热着饭呢。”
“吃了,在外面吃的。”赵江河放下公文包,“曼曼呢?”
“在书房写稿子。”陈素芬说,“这孩子,一写起来就忘了时间。”
赵江河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顾曼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额头的疤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有打扰,轻轻关上门。
“妈,”他回到客厅,在母亲身边坐下,“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心脏还难受吗?”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赵母摆摆手,“吃吃药就好。”
“明天我陪您去医院复查一下。”
“不用不用,你工作那么忙……”
“妈,听我的。”赵江河的语气很坚定,“明天上午,我请假陪您去。”
赵母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江河,妈是不是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赵江河握住母亲的手,“您养我长大,我陪您看病,天经地义。”
陈素芬在一旁悄悄抹眼泪。
夜深了,两位母亲都去睡了。赵江河洗漱完,轻轻走进卧室。顾曼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似乎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躺下,刚闭上眼睛,顾曼翻过身来,钻进他怀里。
“还没睡?”他轻声问。
“睡不着。”顾曼的声音闷闷的,“江河,我今天去采访,听到一些话……心里难受。”
“什么话?”
“有人说,你们这些搞改革的,嘴上说着为职工好,其实就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你们把企业搞得乌烟瘴气,把职工折腾得不得安宁,最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烂摊子给职工自己收拾。”
赵江河搂紧她:“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