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商人。林致远的眼神很坦荡,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关切。
“什么建议?”
“您知道股市吗?”林致远问。
赵江河愣了愣:“知道一点,但不了解。”
“那我简单说说。”林致远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个界面,“这是我的投资账户。这些年做实业之余,我也做一些合规的投资。不炒短线,不玩概念,只研究基本面好的公司,长期持有。”
他把平板推到赵江河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持仓界面,几只股票的代码和名称,后面跟着持仓数量、成本价、当前价。赵江河扫了一眼,都是耳熟能详的蓝筹股——银行、能源、消费。
“我不推荐具体股票,也不建议您盲目入市。”林致远认真地说,“但如果您确实有资金需求,可以考虑用家庭闲置资金,做一些非常谨慎的配置。比如……定投指数基金,或者买一些分红稳定的蓝筹股。风险可控,长期来看,收益应该能跑赢通胀。”
赵江河沉默了。他盯着平板上的数字,那些跳动的红绿线条,对他来说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林总,谢谢你的好意。”良久,他开口,“但我是公务员,有严格规定。”
“我明白。”林致远点头,“所以我才说,要用家庭资金,要通过正规渠道,要严格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赵主任,您可以去查规定——公务员可以炒股,只是有限制:不能买卖自己职权范围内的股票,不能内幕交易,不能在工作时间操作。这些您都可以做到。”
他喝了口茶,继续:“我知道您清高,不屑于谈钱。但赵主任,清高不能当饭吃。您母亲需要手术,您妻子母亲需要治疗,这些都是现实问题。您为改革做了那么多,为那么多人解决了困难,现在自己遇到困难,为什么不能想办法解决?”
窗外,庭院里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赵江河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赵主任,您不用马上决定。”林致远收起平板,“我今天说这些,只是给您多一个选择。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给您推荐几本书,介绍一些基础知识。至于做不做,怎么做,完全由您决定。”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个书名和作者,推过来:“这本书比较浅显,适合入门。作者是位老经济学家,观点很正,不教人投机。”
赵江河看着那张便签纸。纸是普通的便签,字迹工整有力。
“林总,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林致远笑了:“赵主任,您可能不记得了。五年前,我公司遇到环保处罚,差点关门。是您带队来调研,发现我们是被上游企业连累的,帮我们协调解决了问题。那时候您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您说:‘企业要守法,政府要公正。只要守法经营,政府就要为企业撑腰。’”林致远的眼神很认真,“后来我们公司活下来了,发展起来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赵江河想起来了。那是他刚调到环保部门的时候,确实处理过一批历史遗留问题。但他没想到,有人会记这么久。
“所以今天,我不是在帮您,是在还情。”林致远站起身,“赵主任,茶钱我付过了。您慢慢坐,我先走一步。有事随时联系。”
他走了,留下赵江河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窗外的阳光渐渐炽热起来,茶桌上的龙井已经凉了。
赵江河拿起那张便签纸,看着上面的书名:《普通投资者的理财常识》。很朴素的名字,像教科书。
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输入书名。书不贵,三十二块八。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购买”。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心里有些异样。像是推开了一扇从未开启的门,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离开茶社时,已经是中午。他沿着北江公园慢慢走,脑子里很乱。林致远的话,那些股票代码,那些跳动的数字,还有母亲苍白的脸,顾曼担忧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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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家证券公司营业部时,他停下脚步。玻璃门上贴着宣传海报:“理性投资,长期持有”、“价值投资,共享成长”。透过玻璃,能看到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中老年人,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红绿交错的数字不断跳动。
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回到家时,午饭已经做好了。顾曼接过他的外套,轻声问:“谈得怎么样?”
“还好。”赵江河在餐桌旁坐下,“妈呢?”
“在屋里休息,说有点累。”
饭桌上很安静。赵江河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江河,”顾曼忽然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接了份私活。”顾曼的声音很小,“有家出版社,想出一本关于国企改革的纪实文学,约我写。稿费……还可以。”
赵江河抬起头:“你怎么没跟我说?”
“昨天才谈妥。”顾曼避开他的眼神,“我想着,妈手术需要钱,我这边能挣一点是一点。”
“可是你工作已经够累了……”
“我不累。”顾曼打断他,“写稿是我擅长的,也是我想做的。这本书,我想写好,既是为了稿费,也是为了……记录这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