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灼金

雨是在后半夜下起来的。开始是急促的鼓点,敲打着玻璃窗,很快就连成一片喧嚣的轰鸣。电光撕开厚重的夜幕,瞬间照亮书房里赵江河苍白的脸,随即雷声滚过,震得人心头发颤。他就在这风雨交加中,枯坐了大半夜,盯着屏幕上那串代表浮盈的数字,像盯着一个既诱人又危险的深渊。

最终,他没有操作。卖出或持有的理由似乎同样充分,又同样充满不确定性。在一种近乎麻木的僵持中,他选择了最被动的方式:等待。等待林致远所说的“下周初的结论”,等待市场自己给出方向。这无异于将决定权交给了不可知的命运,但至少,在那一刻,他获得了片刻喘息,不用立刻背负“主动抉择”所带来的心理重压。

周末在沉闷和焦灼中度过。母亲察觉到他心事重重,吃饭时话都少了;顾曼则更加体贴,绝口不提书稿和投资的事,只是默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饭菜做得更加精细。这种沉默的关怀,反而让赵江河心头压着的石头更重。

周一,暴雨初歇,天空洗过一般湛蓝,阳光重新变得暴烈,湿气蒸腾,城市像个巨大的桑拿房。赵江河早早来到单位,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但耳朵和心思都悬在重机集团的谈判上。上午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消息。

午后,他正在审阅文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孙探头进来,脸色有些异样:“主任,委里(省国资委)紧急通知,十分钟后在小会议室召开重机集团改革工作专班临时通气会。”

赵江河心头一凛,立刻起身。该来的,终于来了。

小会议室里气氛肃穆。除了委里相关领导,还有省委办公厅和改革办的人。主持会议的国资委王主任没有多余寒暄,直接通报:针对重机集团职工安置补偿的争议,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已成立由分管副省长牵头,人社、国资、工会等多部门参与的联合工作组,于今日上午进驻重机集团,现场协调处置。核心原则是:“依法依规,尊重历史,保障职工合法权益,确保改革平稳推进。”

消息简短,但分量极重。省里最高层面直接介入,派出了高规格工作组,这既显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也预示着最后的博弈即将摊牌。王主任强调,所有参与此项工作的同志,必须统一思想,严守纪律,一切以工作组最终协调意见为准,不得擅自对外发表言论或传递信息。

散会后,赵江河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知道,这就是林致远所说的“结论”了。省里以如此强势的姿态介入,谈判僵局必然会被打破,而且大概率会朝着有利于推进改革的方向解决。剩下的,只是具体条款的微调和时间问题。

悬了一周的心,骤然落下一半。但另一半,却因为随之而来的可能性而剧烈跳动起来——市场会如何反应?

他强迫自己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直到下班时间已过,办公楼里渐渐安静下来。他才再次登录那个私人账户。

重机集团的股价,在午后开盘后不久,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放量拉升。分时图上,一根陡直的白线几乎是九十度角向上蹿升,成交量急剧放大,是平时的数倍。价格迅速突破了前期高点,并且毫无回头迹象,一路高歌猛进。屏幕上代表他持仓市值和浮动盈利的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刷新、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