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絮絮地规划起新家的细节,安全、便利、舒适。赵江河听着,心里那片因为巨额财富和潜在风险而始终无法完全晴朗的天空,仿佛又透进了一缕实实在在的、属于人间烟火的阳光。这一切的努力、算计、甚至冒险,不就是为了此刻耳边这些琐碎而温暖的规划吗?
收拾停当,一家人挪到客厅。阳光正好洒满半个房间,暖洋洋的。母亲拿出她的针线筐,说要给赵江河一件衬衫的袖口换个松紧带——那还是顾曼很久以前买的,袖口确实有些松了。岳母则戴起老花镜,翻看着一本从老年大学带回来的养生食谱。顾曼抱了台笔记本电脑,蜷在沙发另一角,处理一些零碎的稿件校对。
赵江河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在靠近阳台的一把旧藤椅上坐下。藤椅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他拿起一本许久未翻的、关于近代经济史的书,却半晌没看进去几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楼下小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动作舒缓。几个孩子穿着鲜艳的棉服,追着一只皮球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更远处,是这个城市一成不变又日新月异的天际线。他的新车,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就安静地停在楼下车位里,光洁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母亲的健康,岳母的舒缓,家庭的和谐,工作的平稳,甚至那笔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财富,也已经部分转化为改善生活的基石,并且过程“干净”。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安栖”感,是脆弱的,是需要付出巨大心力和持续谨慎去维护的。就像此刻窗外看似明媚的阳光,谁知道会不会转眼就被北风吹来的云层遮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高广林发来的微信,一个搞笑短视频,附带一句:“三哥,周末乐呵乐呵。” 赵江河点开看了,是个无伤大雅的滑稽片段,他回了个笑脸表情。高广林再没发别的。
看似寻常的朋友问候,但赵江河知道,这或许也是一种保持联系的姿态,一种心照不宣的“我在关注你,你也别忘了我”。北方的人际网络,很多时候就靠这些细水长流的、看似无意义的互动维系着。
他又想起林致远。自从江边那次谈话后,两人再无联系。上次在单位组织的某个行业论坛上远远看到过一次,也只是隔着人群点头致意。这种“冷却”的处理,是双方都需要的。但赵江河知道,那条线还在,只是埋得更深了。
还有组织。新房的手续基本办妥,只等最后过户。下一次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更新时,这处新房产就必须正式填报进去。虽然资金来源可以解释,但“短时间内改善住房条件”这一事实本身,会不会引发干部监督部门更细致的比对和关注?他们会不会调取更长时间段的银行流水?会不会询问得更具体?
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暗礁,在平静的水面下潜伏着。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想着它们,否则这份难得的休息日安宁将荡然无存。但完全不想,又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他选择的路,或者说,是生活将他推到的位置,必须承受的重量。
“江河,”顾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中午想吃点什么?妈说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岳母说她想拌个拿手的酸辣白菜心。”
赵江河合上书,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笑道:“都好。需要我做什么?剁馅儿还是擀皮儿?”
“你呀,就负责吃和夸就行。”母亲在那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今天谁都别忙,曼曼也歇着,我和亲家母来。你们年轻人,平时够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