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国内,林国栋向赵江河汇报时,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欧洲那边,胡世龙碰了个软钉子。看来,有些东西,是资本买不到的。”
赵江河却看得更深:“不要高兴太早。胡世龙在正面收购遇阻,很可能会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他那些国内的关系网,该动起来了。”
果然,一周后,国家某部委组织的“高端装备用钢国产化攻关项目”专家论证会上,一位退休后被返聘为顾问的老专家,在评审东海特钢的申报材料时,“顺便”提了一句:“我听说北钢龙河基地也在搞类似的东西,不过他们那个基地,毕竟是整合破产企业来的,技术积淀和管理规范性能不能跟上,还要打个问号啊。”
轻飘飘一句话,却在评审专家组中激起涟漪。虽然最终没有影响项目评审结果,但这种“上眼药”式的非正式质疑,往往比正式反对更难应对。
龙河基地的“内部技术市场”试点,在争议中扩大到了三个生产车间和两个技术科室。
结算变得更加复杂,矛盾也时有发生。机修车间为技术中心改造了一台实验设备,报价八万元;技术中心认为成本过高,只肯付五万。双方争执不下,最后闹到刘启明这里仲裁。
“以后这类争议,成立一个由财务、技术、生产三方组成的‘内部价格裁定小组’来处理。”刘启明定下新规矩,“参考市场公允价,结合内部实际情况裁定。裁定的依据和过程要公开。”
规矩定了,但人心里的账本没那么容易统一。
更深刻的冲突发生在研发资源的分配上。按照新机制,哪个项目能给基地带来更大预期收益(内部核算),就能获得更多研发资源。这导致一些面向长远、但短期看不到经济效益的基础研究项目,在资源争夺中处于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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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我们那个‘钢铁材料基因工程’的基础数据库项目,今年预算被砍了30%。”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委屈地向陈立仁抱怨,“评审小组说,这个项目三年内都看不到直接经济效益,优先级要靠后。”
陈立仁也很无奈。新机制在激发短期创新活力方面效果显着,但也确实存在“短视化”的风险。如何在市场激励和长远布局之间取得平衡,成了新的管理难题。
他找到刘启明:“我们需要给‘种子基金’留出空间,保护那些暂时看不见回报,但可能决定未来的探索性研究。”
刘启明深以为然:“这样,我们从‘战略协同基金’中划出一部分,设立‘未来探索专项’,专门支持高风险、长周期的前沿研究。申报和评审独立进行,不与短期经济效益挂钩。”
机制在磨合中不断打补丁、做调整。就像一艘正在航行中改造的船,既要保持前进,又要修补漏洞。
气象台的预警在周五傍晚升级为红色:龙河流域将迎来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刘启明立即启动防汛一级应急响应。整个基地进入战备状态。
新建的现代化防洪体系首次面临实战考验。智能水位监测系统、自动启闭的防洪闸门、大功率排水泵站、应急发电设备……所有设施全部就位。
但真正的考验,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