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惊澜的目光落在君墨轩安详的睡颜上,又缓缓移向他心口原本贴着本命瓷的位置,冷冽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后怕,更有一丝深藏的痛惜与……了然。
那本命瓷碎片,终究是彻底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为他,也为她,争得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线生机。
帐内一片狼藉,残留的寂灭气息与窑神诀的锋芒仍在空气中细微碰撞、湮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危机暂解。
但未惊澜的眼神却丝毫未见放松,反而愈发凝重。她缓缓挺直脊背,擦去唇边血迹,目光如电,扫向帐外沉沉的夜色。
敌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里,发动如此诡异恐怖的袭击,其来历和目的,绝不简单。
今夜,注定未眠。
未惊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敏锐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急速蔓延。帐外夜色沉静,巡逻卫队的脚步声规律如常,似乎无人察觉方才帐内那场惊心动魄、能量波动极度内敛的恶战。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和的寂静之下,未惊澜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阴影本身融为一体的能量残留。这丝残留并非寂灭之力的死寂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异样的、刻意模仿却又本质不同的阴冷,它如同一条纤细的蛛丝,若有若无地通向营地的某个方向——正是日本遣唐使团下榻的区域。
与此同时,日本使团首席代表吉备真备的营帐内。
帐内布置简洁,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氛围。中央的地面上并未点燃篝火,而是用特制的墨汁绘制着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周围摆放着几盏摇曳的幽蓝色小灯,映照得吉备真备的脸庞明灭不定。
他跪坐于阵图中心,双目紧闭,嘴唇微微翕动,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言。他的双手在身前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十指扭曲成一个仿佛鸟雀般的形态,丝丝缕缕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正从他指尖缓缓溢出,注入地面的阵图中。
那阵图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将气息转化为更淡薄的虚影,并通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与远方的阴影建立了联系。
突然——
“噗!”
吉备真备身体猛地一震,如遭重击,结印的双手剧烈颤抖,强行分开。他喉咙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有一缕极细的血丝从嘴角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