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轩沉默了片刻,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素色的帐幔。驿馆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他们和一片沉重的寂静。他知道瞒不过未惊澜,她的直觉和对气息的敏锐远超常人。
“是。”他最终承认,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晰无比,“那非人间之力。而我心口之物……亦非凡品。它们彼此冲撞,我不过是夹在其中的凡人躯体。”他省略了瓷片的来历与具体作用,但承认了关键。
未惊澜眼神一凛,并未追问细节,只是道:“那些倭人,尤其是那个吉备,他们对这东西感兴趣?”她虽不明就里,却精准地抓住了矛盾的焦点。
“极其感兴趣。”君墨轩苦笑一下,“甚至不惜动用那种……邪术。”
踏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表达厌恶,它换了个姿势,将脑袋更紧地贴在君墨轩的手边,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不祥的记忆。
“我明白了。”未惊澜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窗棂是否插好,“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有我。”她的承诺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
接下来的几日,驻地表面风平浪静。
吉备真备和玄昉大师并未再来打扰,只是偶尔在庭院中“偶遇”煎药归来的未惊澜或出来透气的郡丞曾宪理,交谈也仅限于对潭州风物和医学养生的泛泛之谈,言辞恳切,态度谦和,无可指摘。
然而,无形的网却在悄悄收紧。
未惊澜敏锐地察觉到,驿馆周围多了几双陌生的眼睛。那些目光并非来自郡守安排的护卫,而是隐藏在街角巷尾、货郎摊贩之中,他们动作自然,气息却比常人更绵长隐蔽,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刻意的收敛。他们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观望,记录着出入驿馆的人员,尤其是未惊澜的行踪。
甚至有一次,未惊澜深夜佯装外出购置物品,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极淡的影子缀在身后,如附骨之疽,轻功极高,若非她师门追踪与反追踪之术独步天下,几乎难以察觉。她故意在复杂的巷弄里绕了几圈,最终将那影子甩脱。
“他们在监视。”未惊澜回到房中,对闭目养神的君墨轩冷声道,“很有耐心,也很专业。不像普通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