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岁末烟火

周建设家在胡同深处,一个带院的小平房。王秀莲正蹲在院里炸耦合,金黄的面皮裹着韭菜馅,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小凯来啦?”她往他手里塞了个刚出锅的耦合,“快进屋,你叔正写福字呢。”

堂屋里,周建设趴在八仙桌上,手里握着毛笔,红纸铺了一地。“来了?”他头也没抬,笔锋一转,一个饱满的“福”字跃然纸上,“给你留了张最大的,贴你那新房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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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的新房就在叔婶家隔壁,是去年厂里分的小平房,刚收拾出来,就等着年后娶秦怀茹过门。他拿起那张福字,红纸金字,看着就喜庆。“叔,我明天想回趟昌平。”

“去看怀茹啊?”王秀莲端着一盘炸好的耦合进来,“该去,姑娘家心思细,这年根底下,指定盼着你呢。”她往周凯兜里塞了把花生,“带点这个,怀茹她弟弟不是爱吃吗?”

夜里躺在床上,周凯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有孩子在胡同里放小呲花,“滋滋”地冒着火星。他摸出枕头底下秦怀茹纳的鞋垫,黑暗里,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像触到她温热的指尖。上一世的年总是冷清清的,这一世却被烟火气裹着,暖得让人想落泪——只是身边少了个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除夕这天,天还没亮,胡同里就飘起了肉香。周凯一早起来贴福字、挂灯笼,红绸子在门楣上打了个结,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王秀莲喊他过去吃年夜饭的预备餐,其实就是顿丰盛的早饭:白面馒头、小米粥、炒鸡蛋,还有一碟酱肘子——这在这年头,算是顶顶阔气的了。

“多吃点,下午还得包饺子呢。”王秀莲给他盛了碗粥,“你叔去肉铺了,说要给你割二斤五花肉,包你爱吃的酸菜馅。”

周建设拎着肉回来时,肩上还扛着棵大白菜,嘴里哼着小曲:“今儿肉铺人多,好不容易抢着块带皮的,包饺子香!”他把肉往案板上一放,“对了小凯,刚才碰见秦家村来的亲戚,说怀茹她娘正给她试新棉袄呢,蓝布面的,说是你给扯的料?”

周凯的脸有点热:“嗯,她穿蓝色好看。”

“这孩子,脸还红呢。”王秀莲笑着打趣,手里的针线却没停——她在给周凯缝件新棉裤,藏青色的布,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年后就结婚了,到时候让怀茹也给你缝,姑娘家的针线,比我这老婆子细。”

下午的胡同成了孩子们的天下。周大军拎着串小鞭炮,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啪”地一声炸响,吓得张大妈家的猫窜上了树。周凯靠在门框上看,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还是上一世那个旁观者,隔着时光看别人的热闹,可指尖触到棉裤上的针脚,又分明是真实的暖意。

包饺子时,王秀莲往馅里放了硬币、红枣和糖块。“吃到硬币发财,吃到红枣甜甜蜜蜜,吃到糖块……”她看了周凯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就该娶媳妇了。”

周凯咬着饺子馅,心里却在想,秦怀茹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包饺子?会不会也往馅里放这些小东西?她会不会吃到糖块,想起他来?

夜幕降临时,胡同里的灯笼都亮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白烟,混着饭菜香、鞭炮味,在冷空气里凝成白茫茫的一片。周凯和小叔一家围坐在炕桌旁,年夜饭算不上奢华,却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红烧肉、炸丸子、炒青菜,还有一大盆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干杯!”周建设举起搪瓷缸,里面盛着散装白酒,“祝咱们小凯,新年娶媳妇,日子越过越红火!”

白酒辣得嗓子发烫,周凯却喝得眼睛发亮。他想起上一世的除夕,自己泡在网吧里,吃着泡面看跨年晚会,屏幕上的热闹与他无关。而现在,炕是热的,菜是香的,身边有人笑着闹着,心里还有个惦记的人——这样的年,才叫年啊。

守岁的时辰快到了,周凯揣了把糖块出门,想去胡同口放鞭炮。刚走到张大妈家门口,就见她孙子举着个灯笼,跟秦怀茹的弟弟小柱子长得一模一样。“小柱子?”他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