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黑衣人,包括正要冲上来的臻多宝,都瞬间僵在原地!那惊鸿一剑,那神鬼莫测的身法,还有那青衫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山岳般巍峨又如同深渊般冰冷的强大气势,都昭示着这是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青衫人并未理会那些捂着手腕惨叫的黑衣人,甚至没有看臻多宝一眼。他的目光,透过冰冷的白面具,落在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腰间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的赵泓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带着一丝……关切?
他俯下身,动作快如闪电,手指在赵泓腰腹间几处大穴疾点,暂时封住毒血蔓延。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住赵泓的衣襟,将他如同拎一件物品般轻松提起,夹在腋下。
“走。”一个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字眼,从面具下吐出。是对臻多宝说的。
话音未落,青衫人身形一晃,如同移形换影,已出现在臻多宝身边。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臻多宝,让他身不由己地跟着对方,向着山林更高、更深处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
那些断腕的黑衣人惊恐地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竟无一人敢追!那惊世一剑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臻多宝被那股力量裹挟着,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他怀中紧紧抱着金属筒,目光却死死盯着被青衫人夹在腋下、生死不知的赵泓。赵泓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那幽蓝的毒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从未感到如此恐惧,如此无力!赵泓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赵泓!赵泓!你醒醒!”臻多宝的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呼唤着。
青衫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速度更快了几分。他似乎在躲避着什么,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隐蔽,很快便将山下的追兵彻底甩开。
不知过了多久,青衫人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他带着臻多宝和昏迷的赵泓,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这里背靠陡峭的悬崖,前方是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只有一条极其狭窄、被藤蔓完全遮掩的缝隙通向里面。
青衫人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他率先夹着赵泓钻了进去,臻多宝也立刻跟上。
洞内别有洞天。空间不大,但干燥通风,似乎经过人为的简单修整。角落堆放着一些干燥的柴禾和一个破旧的瓦罐。洞壁渗出的山泉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清澈见底。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猎户或采药人的临时庇护所。
青衫人将赵泓小心地放在一处铺着干草的石台上。动作虽然依旧显得有些生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他怎么样?”臻多宝扑到石台边,声音颤抖,看着赵泓毫无血色的脸,心沉到了谷底。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毒显然在扩散!
青衫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赵泓的手腕上。片刻后,他面具下的眉头似乎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里面是几排细如牛毛、闪着寒光的金针。
他出手如电,金针精准地刺入赵泓腰腹伤口周围的几处要穴,手法玄奥无比。随着金针的刺入,赵泓伤口渗出的黑血似乎加快了一些。接着,青衫人又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赤红色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赵泓口中,运功助其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臻多宝,那冰冷的白面具转向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臻多宝怀中的金属筒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目光又扫过臻多宝血肉模糊的右手。
“处理伤口。他,暂时死不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但毒很烈。需要‘七叶鬼臼’和‘血竭’。”
臻多宝听到“暂时死不了”几个字,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弛了一丝,但“毒很烈”三个字又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七叶鬼臼?血竭?”他急切地问,“哪里有?我去找!”
“此山深处或有。但危险。”青衫人言简意赅,目光似乎穿透山洞,望向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幕,“影阁,不会放弃。”
臻多宝看着石台上气息微弱、生死悬于一线的赵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冰冷的金属筒,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剧痛钻心的右手上。福伯的血,赵泓的血,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仿佛在他灵魂深处刻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身体的疼痛。他走到水洼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蘸着冰冷的山泉水,开始笨拙地、一点点清洗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一声不吭。清洗完伤口,他又撕下布条,忍着剧痛,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艰难地将右手断骨处固定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脸色苍白,几近虚脱。但他没有休息,而是走到石台边,跪坐下来。他伸出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握住赵泓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此刻却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赵泓……”他低声呼唤,声音嘶哑而轻柔,“撑住……求你……一定要撑住……”他将赵泓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赵泓苍白的手背上。
“福伯走了……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你发过誓的……”他像是在对赵泓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着这残酷的命运发出卑微的祈求,“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报仇的……你说过……不再让我孤身一人的……赵泓……你听到了吗……”
山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洞外风雨的呜咽和臻多宝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喃喃低语。冰冷的金属筒静静躺在一旁,幽暗的纹路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流转,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人间至悲的一幕。
青衫人站在洞口阴影处,白面具下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臻多宝紧握着赵泓的手、低声啜泣的背影。那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微澜。他沉默着,如同一尊无情的石像,守护着这方寸之地的短暂宁静,也守护着石台上那个命悬一线的青年,以及那个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丝微光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灵魂。
心灯将熄,松涛泣血。前路,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