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我在上守。”青衫人的命令简短、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
臻多宝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根在狂暴罡风中如同垂死毒蛇般疯狂扭动、嘶鸣的绳索上,又不由自主地投向脚下那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生命的深渊。彻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但下一刻,赵泓毫无血色的、脆弱的面容、腰间那深可见骨、脓血隐隐渗出的恐怖伤口、以及他昏迷中因剧痛而无意识扭曲的眉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他的心尖!那锥心刺骨的心痛,瞬间焚尽了所有的犹豫和畏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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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用几乎冻僵的左手和因寒冷与用力而咯咯作响的牙齿,笨拙却死命地将绳索在腰间缠绕、打结、勒紧,直至皮肉深陷!他最后看了一眼深渊,目光穿透浓得化不开的死亡之雾,试图锁定爱人所在的山洞方位。然后,他拼尽全力深吸一口混杂着雨水、血腥和泥土腥气的空气,闭上眼睛,将赵泓的容颜如同救赎的圣像般在脑海中清晰烙印,猛地转身,义无反顾地面向死亡之谷,双脚艰难地寻找着湿滑如涂油玻璃般的岩壁上那微乎其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着力点,开始一寸寸、一尺尺,如履薄冰般向下滑去!
天地仿佛化作了巨大的刑场! 狂风不再是风,而是裹挟着冰粒的实体刮刀,冰雨不再是雨,而是密集攒射的钢针。湿滑的岩壁苔藓丛生,无处可攀,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致命的打滑风险,全身的重量和下滑的冲力,仅靠那根随时可能崩断的绳索和他那只几乎废掉的左手死死攥住来控制,每一次摩擦都带起一溜火星! 每一次下滑,都无可避免地牵动右手断骨处传来的、如同被巨锤反复砸击骨髓般的、足以令人昏厥的剧痛!新鲜的鲜血从早已湿透、松散的包扎处不断渗出,瞬间染红了布条,旋即又被无情的雨水冲刷成刺目的淡红。他牙关紧咬,死死咬着下唇,直至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浑然不觉,脑中燃烧着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它!救赵泓!
他强忍着眩晕和雨水的冲刷,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死的猎手,在这面死亡之墙上疯狂搜寻。七片轮生的叶子……暗紫色的小花……视线被雨水和汗水彻底模糊,狂风几乎掀翻他的眼睑,手臂因持续的紧绷而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绝望的冰冷海水开始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就在他左臂力竭颤抖、意识因剧痛和寒冷开始模糊涣散、几乎要松手坠入深渊时,目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被下方一道极其狭窄、深不见底的岩缝中,一簇在狂风中如鬼火般微弱却顽强摇曳的暗紫色小花吸引!
“找到了!!!”他从撕裂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哑狂吼,爆发出生命最后的潜能,不顾一切地向那处荡去!左手瞬间被粗糙如砂轮的绳索磨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他险之又险地荡到岩缝上方,双脚如同钉子般死蹬住湿滑松动的岩石,整个身体悬空,仅靠腰间的绳索和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维系,伸出那只白骨隐现、颤抖不止的左手,用尽毕生的力气和精准,伸向那株维系着爱人唯一生机的植物!
指尖终于、终于即将触碰到叶片!
“轰隆——咔嚓!”脚下本就风化脆弱的岩石毫无征兆地崩碎、塌陷!
臻多宝身体骤然失去支撑,猛坠!腰间的绳索瞬间绷直如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勒紧!五脏六腑仿佛被巨力狠狠挤压、移位!整个人失控地、重重地撞上嶙峋凸起的岩壁!“噗——!”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眼前金星乱迸,彻底陷入漆黑!**
更要命的是,那株近在咫尺的鬼臼,在剧烈的震动下,几片关键的叶子和那朵象征着药效精华的暗紫色小花,如同断线的珍珠,瞬间脱离主茎,向无底深渊飘落!
“不——!!!”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绝望与不甘的嘶吼!臻多宝双目赤红如血,目眦欲裂,爆发出超越极限、燃烧生命本源的最后力量,左手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向前死命一捞!指尖在碎石和叶片擦过的剧痛中,终于死死扣住了那纤细却承载着一切希望的主茎!同时,腰间绳索传来迟来的、几乎将他拦腰勒断的巨大拉力!他被缓慢而痛苦地拉上,如同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左手如同铁钳,死死攥着那株得来不易、叶片残损、花朵凋零却依然紧握在掌心的草药,那不只是植物,是他用血与命从死神手中夺回的、赵泓的命!他剧烈喘息,每一次抽吸都如同破旧风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胸腔撕裂的痛楚,但看着手中那株残缺却被他视若珍宝的植物,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足以刺破黑暗的希望!为了你,纵使粉身碎骨,我也抓住了这绝境中的一缕微光!
青衫人依旧沉默收绳,冰冷的目光扫过他浑身浴血、骨断筋折、气息奄奄的惨烈模样,以及他手中那株被攥得几乎变形、汁液混着鲜血流淌的残损草药。那眼神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血竭……”臻多宝喉咙里发出破锣般的喘息,用断臂支撑着,挣扎着、摇晃着爬起,尽管身体每一处都在哀嚎,但他的眼神却穿过雨幕,望向山洞方向,依旧坚定如淬火寒铁。
“随我来。”